控鹤司难是个摆设？

“另一次是先帝殡。”

“那是……北邙山。”

纪先生愕然，但还是坦然接受了。

倒是师岐拍了拍他的肩:“既然这样，不叫人知晓不就好了。”

“此事一来是突然之举，难以预测。二则为避免桑姑娘忧虑，年关在即，殿下也是怕你没有心思过年了。三则，是为了取信南梁王世的耳目。”

生死的话题太过沉重，不被轻易提起。

从来如此。

在残月的余烬下，一远山的影伫立在沉寂的夜里，如披轻纱。

崇尚婉约曲折的文官世族们很少将话说的这么直白。

师岐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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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残夜里只能见幽微星火，但依旧可辨四野苍茫无垠，无边长夜，蔓延向天尽。

不妨说，大半个北境雍州都要看南梁王府的脸行事。雍州官员更是十之七八都拜谒过南梁王府。几个重要的关卡城池上安的都是萧氏的心腹。

“桑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人各有所长。桑姑娘本就不善谋算人心，但能将这诺大的公主府理得井井有条，也是姑娘的手腕。”

萧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无论意之中纠缠着多少望、算计、怀疑，起码相拥这一刻，是最纯粹的真心。

萧照笑着把玩他的发，乌黑如檀木的一缕在指尖落。

天线一际鱼肚白，在山脚等候已久的匹不耐地撅蹄，被人勒住缰绳警告。

他懒洋洋支颌，心，风月里的一手段就是叫人计较不好，不计较也不好。

他低看了看怀中人。

“桑姑娘是关心则了。”纪师之摇，“你不妨仔细瞧瞧，控鹤司送来的那封密信上盖的是谁的印鉴？”

“殿下怎么不提前告知于我？”桑星摇心中焦躁平复，“纪先生也和殿下一块儿骗我！”

*

萧照又笑，带着些喟叹的意味:“殿下啊殿下，你这可叫我舍不得了。”

“………”

“是。”

车驾在将明未明的晨光里一路向北而去。

——

更别提清河公主如今份与往日不同，一举一动牵系社稷安危。朝廷里那些文官老也不会同意萧照的举动。

“姑娘见得此印，便知此事在殿下计划之中，不必担忧了。”纪师之微微而笑，“京中事务殿下已事先有所代，殿下的意思，暂且称病不。若有实在要之事要之人，且让影卫先替着，再传加急予殿下便是。”

再则，一些床帷秘事不便启齿——萧照总作他。车内的空间本就狭窄，兼之商矜没有力气推拒，简直是任由萧照施为。

他话音未落下，便一个手刀劈在商矜后颈，不设防的青年跌落在他怀中。

萧照笑了:“是合葬吗？”

“南梁王世狼野心，谁知他会什么事情来！说不定他往日对殿下态度都是装来的！”

越京这一片的地势萧照只见过舆图，好一会才从记忆里找对应的名称。

萧照的亲卫统领方停归盯着前方，直到一人影现在视野中。

殿下门时虽代过，但到了第二日黄昏尚未归来时，桑星摇便隐约觉察到不对。此时恰逢有殿下手书传来，桑星摇才打消疑虑。

商矜转过脸去。

*

她哪里晓得那封手书居然是萧照授，一字一字着商矜写下来的呢。

望山亭，望的并非一山，而是天下江山，千秋百代的帝业宏图。

“你看——”商矜伸手去，遥遥一指。

“我少年时曾经来过这里两次。”商矜负手而立，衣袍广袖盈风舞动，“一次是定城公主远嫁柔然，去北境的路一看不到尽。”

他怔了怔。

商矜翻着手中的书页，漫不经心想。大约明日，彻底落萧照掌控的势力之中，他衣裳上便不必再熏染沉梦香。

天地无垠，一片焰火在炸开又如星下落。

所以那些幽微难明的心意在直接的字句冲击下反而有些狼狈。

其实已经到了南梁王府掌控的势力之内。南梁王府在北境扎多年，爪牙枝蔓控制住的何止南梁区区之地。

“……殿下的私印？”

“你知，商矜，我你。”

想到这里，方停归神绷，如临大敌。

“纪先生，你别喝茶了，快想想办法呀！”

桑星摇迟疑着又打开看了。

越京城外不到二十里，有一座望山亭。昔年祖攻伐天下，主越京之前曾于此地眺望天下，笑曰:“今为吾家天下，百年后又焉知为谁家江山耶？”

“暂且先这样吧，前朝的事情就要多拜托纪先生了。至于近日，旁的事情也就罢了，但不日薛家五姑娘闺，殿下必定得面。如果殿下不能及时赶回，只能叫影卫假扮——薛家人个个明，难免不会看端倪。”桑星摇呼一气，“只盼望无事。”

桑星摇喜怒形于，实在是难以装什么样来。

纪师之开导她。

“世。”

是每日下给他的药效减弱了。

——那是商矜的允诺，与绝不轻易显现于人前的微末真心。

“过了这关卡，就到南梁境内了吧？”挑开一线帘栊，看着与中原腹地截然不同的风土，商矜淡淡问。

“从这里望去，确实可见天宽地阔。”

纪师之喝了的茶，才笑:“桑姑娘先消消气。这事么，说起来严重，但也没那么严重。”

他态度安静得令萧照有些意外。

…………

“荒谬绝！”

商矜的声线更轻了。

未来的天丢了，哪里能叫人不知呢？

萧照示意他噤声，方停归这才注意到萧照怀中还抱着个人。

“这也怪在下么？”

萧照知，他着面前这个人。

萧照将人拢在怀中，广袖一拂，遮住青年沉静面容。

…………

“可真是耽搁不得分毫。”

殿下独来独往，行踪无定在从前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说完这句话却不再开了。

商矜一路上断断续续醒来几次，但意识尚未被完全唤醒，又在萧照怀中昏昏沉沉睡过去。

因此祖之后诸后人皆不敢轻易踏足此地，直到武帝携尚书令登临，尚书令曰:“百代江山，不过一中。”武帝抚掌称是，于是下令依望山亭修建来往休憩的驿所，此后望山亭才渐渐成了南来北往的旅人必定驻足一观之地。

“先生不要开玩笑了。”

萧照手中提着的琉璃灯盏被风卷得颤了一下，火疯涨，隔着灯罩张牙舞爪地舐他的衣袖。

“我知。”

历代王侯将相最后的归。

“那我有幸陪殿下故地重游。”

萧照吃了一惊。

在他讶然的视线里，商矜缓缓补完了最后一句。

桑星摇快步走下台阶，看着还稳如泰山坐在中的纪师之，又急又怒。

“我没有怨怪殿下的意思。”桑星摇惆怅地又看了看密信，“殿下一贯行事如此。我只是怨恨自己从不能为殿下排忧解难，反而要殿下时时为我担忧。”

在越京这些官看来，南梁何等僻远险恶，万一了什么变故谁担得起责任？

她想起来这事，顿时瞥了纪师之一。

虽说这香料并没有什么害，只是叫人每日乏力不振，神思昏沉，可总是不由己的觉不叫商矜喜。

自从临近南梁，商矜原本昏昏沉沉的神思也逐渐清醒过来。

“是。”

“如果有朝一日你我死了，也会葬在那里。”商矜尾音里染着夜风的凉意。

直到京中南梁王府人去楼空，殿下依旧未归，桑星摇才忽然惊觉——事了！

萧氏南下夺取中原或许不容易，但要打开北境门让北蛮族将商氏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却只需要一念之间。

“南梁王世怎么敢这等事情！京中局面初定，哪里能离得了殿下！”

“走吧。”

语气竟有几分愉悦。

“无论谁先死。”

因而她并未起疑。

萧照挑开帘栊上车来，语气温和亲昵:“殿下，我们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便可抵达南梁。”

方停归苦着脸。

他上仍旧没有什么力气，因此连语调听起来都显得有几分虚弱。

“你不是陪我。”商矜摇了摇。

“公主府的人大概也已经收到消息了。”

即使面容被遮掩在怀抱中，这人的份依旧在他心中呼之。

“………”

哪怕万劫不复，哪怕黄粱一梦。

他吻上萧照冰冷的角。

他亦不能独善其。

方停归下意识皱起眉:“您……要带走清河公主？恐怕控鹤司绝不会允许我们轻易带清河公主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