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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10/10)

非鱼安知鱼之乐’。”

“只是殿下要走的路,恐怕得勉为其难与孤一同行了。”

萧照凝视着他如霜雪般冰冷却又绮丽的侧脸,平静地说。

商矜回视。

漆黑的珠犹如浸在银白里,倒映纯白无垠的天地,那广袤天地中,只有萧照一人的影。

“或许吧。”

未曾知晓他回应的究竟是萧照哪一句话。

………

姜氏谋逆在前,又有翁家杀害重臣在后。如此大事,即便临近除夕,也让人难以安下心来庆贺新年。

人心惶惶。

商矜的置并不仁慈,许多人想从中转圜,看看有没有说情的余地。但清河公主府自那日宴后就闭门谢客,薛家又说中书令在中受了风寒,小辈儿女皆忙着侍疾,无心杂务。于是一分人走投无路之下,竟然求到了萧照门前。

这就委实有几分荒谬了。

就连萧照自己听了那些恳切陈词都有些好笑。

这些人并不把他和商矜之间的婚约当真,却认为他二人之间必定达成了利益换。他们向萧照许诺,只要萧照肯帮忙,能够给的报酬远比商矜愿意给的还要多。

只有萧照自己心里清楚,他向商矜索取的,是无可代替的报酬。

他贪婪渴求着商矜的骨与血,每一丝每一寸,从躯到魂魄,恨不得永远吞占有。

仅商矜一人能够满足那燎原烈火般的望。

还有更多的人是在试探萧照和商矜的盟约究竟到什么地步。毕竟当日变,萧照能领兵现,已经说明了这两人关系匪浅。

拱卫皇城的守卫军落姜氏之手,萧照能够动用的兵力必然是京郊驻军。但本朝一贯重文轻武,因而京郊并不常设驻军,一般是从附近的州府调。

商矜掌权之后,对旧制了变动。从各个州府调兵力常驻京畿,但这些人名义上还是属于各个州府。因为这些人归属复杂,所以一般将领本无从调动。没有商矜亲令,萧照这个异姓王世不可能调动京郊的兵力。

这亦是姜氏的疏漏。

京畿驻军的权限一直只在商矜手里,本没有人想到商矜竟然会把它们去。

“所以真是奇怪,你居然会信任萧照。你分明……”

即使在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姜回的姿态亦一如既往从容,不见畏缩。

他用一复杂的目光盯着商矜,遗憾、不解、评估、揣测各意味错。

商矜没有说话。

若非姜回执意提一定要见他一面,他并不会现在这里。

姜回见此轻嘲一笑,再度唤那个总是在齿间辗转的称呼:“殿下。”

尾音悠长,宛如叹息的余韵。

“萧照与我又有什么不同,值得殿下另相待?难仅仅是那荒谬的一纸婚约吗?”

其实终究是有些不甘心的。

本以为此生绝不会问的问题,但到来还是想要一个明白的答案。

“你仅仅是想说这些吗?”商矜尾微微下垂,显无动于衷的冷淡。

这是姜回最熟悉的神态。

“人之将死,殿下连这一微末的心愿也不愿意满足吗?”

姜回叹息。

下的姿态可谓是情真意切,如果是位心、未经风霜的金枝玉叶,大抵就要同意姜回的请求了。

然而商矜的都没有动一下。

“与我何?”

姜回忽然有些恨他。

恨他冷漠,恨他作上观,恨他明明有十分柔情却不肯施舍一分于他。

那些因为政见和立场而生的针锋相对,却反而在此时此刻没有那么重要。

只是纯粹的憎。

立场可以更改,权势可以予夺,只有憎,半不由人。

“与您何——”

他哑声重念了一遍这短短的几个字,每一字都如刀锋扎破心脏。

“殿下,您果然从不留情。”

“你我识于总角,于年少。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姜回始终死死盯着商矜的脸,激烈的情绪在即将爆发的前一刻又忽然冷却了下来,像燃烧的野草,忽然被冷雨浇灭。

“都只是……陌路殊途……”

这句话他说得实在是不甘愿。

但是他却必须承认。

“你我从来谈不上相,也就谈不上陌路。”

商矜薄薄睑下垂,狭长尾勾冰冷意味,连声线都显得如此不为所动,似冬夜里一捧雪。

“倘若你只是追思往事,便到此为止吧。”

姜回闻言,忽而莫名地笑了一下:“当夜中祸因我而起,殿下要如何置我不敢有丝毫异议,但女眷无辜,请殿下允许她们与姜氏族人和离归家,另觅良人。”

他收起了那伤怀的表情,在明白绝无可能以此打动商矜后,他的姿态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从容。

那是多年居富贵绮罗,浸功利名禄中,已经刻骨髓的风仪。

商矜没有意外:“可以。”

分的世家弟都是“善良”的,他们上尊亲师,下怜幼弱,可以为救助故友慷慨解一掷千金,也可以为保全亲朋不惜命。

在上的金枝玉叶们只能看见与他们一样披锦绣的人的悲伤喜怒,而那些蒙尘的、低微卑贱的庶民在他们中,不过是会脏鞋履,该拂去的尘埃。

所以他从不觉得他与姜回

但是他可以不去牵连那些无法为自己主的女眷。

姜回也不意外他轻易应允,无论商矜如何血雨腥风中,他的心总是在某些方面奇异地柔

那是姜回抗拒却又下意识追逐的东西。

“多谢殿下。”

无论心绪如何缭苦涩,在此时此刻都只能被若无其事地下。

“此外,姜家枝系众多,祸因我而起,而与这些不知缘由的旁支无关,恳请殿下不要降罪于他们。”

“他们的确不知你要什么。可倘若你成功了,他们也能享受你带来的富贵荣耀,那既然你失败了,自然也就要承担你带来的罪责。”商矜负手而立,冷淡,“何况这些人也不无辜,姜家得势的时候,以势压人的事情没少。”

“他们是否要承担罪责,自然有律法来决定。”

“我知晓殿下不会同意。”姜回也不失望,他平视着商矜,不愿意在这个人面前展自己更狼狈的一面,“只是我为姜氏的家主,这些话我不得不说。”

他如散浮尘般叹了气,“姜氏的弟鱼百姓、勾结朋党,他们并非无辜,这些我不是不知,但是我必须以姜氏的利益为先。”

商矜闻言却忽然笑了一笑:“姜氏之罪,何止如此?”

“是。姜家还有一件大罪。”

姜回也笑了起来,笑容里的意味竟然和商矜有几分相仿,而他的声音却很轻。

“陈氏父里通外敌、兵败亡的旧案,正是姜氏主谋,一手构陷。这大抵就是殿下今日还愿意来见我的缘由。”

他轻描淡写多年前被刻意遗忘的往事。

商矜看他半晌,才问:“你想要什么?”

“我已经告诉了殿下,姜氏的利益才是我必须考虑的东西。”姜回似乎满意谈判的权利重新回到了他自己的手里,态度愈发从容。

“你想保全姜氏——”商矜一字一字说他的目的,然而这大胆至极的要求未令他的脸上现任何变化,是近乎漠然的冷淡,“不可能。”

“我并非要殿下徇私枉法,但姜氏弟其数如过江之鲫,未免有无辜者,殿下难也不能开恩一二?”

“倘若如此,家族中一人手染鲜血就可以保全其他人富贵荣华,此后人人得以如此。”目光扫过姜回的脸,无可争议的未来的天他冷苛的一面,“陈氏旧案本就破绽百,纵然你抵死不认,姜氏之罪也难恕。”

“我来见你,只是陈家要一个代罢了。若是给不了,也影响不了什么。”

“……殿下这么多年,居然记着为陈家翻案。”

姜回颇为意外。

他们当然都与此事无关,陈氏落魄时还是上一代人的博弈,未到他们在风云变幻的名利场上粉墨登场——

正因为如此,姜回才意外,商矜竟然将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记了这么多年。

商矜没有理会这句话。

“可惜了。”姜回边似笑非笑的笑意加,“我却不能成全殿下的怜悯之心。”

“事隔经年,陈家旧案恐怕也没有了证据留存。如今连城公主都死了,陈家满门覆灭,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叹息怜悯转为不解,他略带疑惑地问商矜。

商矜蹙了下眉,似乎对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到厌倦。

“到此为止了。”

“看来陈氏对殿下也不是那么重要。”姜回束缚在手腕上的沉重锁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城公主远嫁离京时,我曾允诺过她,倘若她当真一去不回,我会为她了结陈氏的血仇。”

姜家这样的世族讲究后名,但陈家不是,连人都死了,何谈什么空名——只有血债血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难怪……”

姜回低声沉

“陈家啊……如果当年是我来决定,便该斩草除,哪怕是陈家的女儿也不该留下命。可惜了。”

为了折辱陈家,对抗天傲的世家们故作仁慈地放过了陈家女的命,浸着痛苦与仇恨的血泪在日后化作利箭,正中心脏。

但是谁又能够想到,商矜居然始终记得这么多年前的一桩旧案。

哪怕是在这件事中气急败坏的先帝,恐怕死前也忘记了陈家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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