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风凄凄

盛远伯府递来的帖子来的突然。崔知柔正在he对姜府的账本。

外tou看起来朱门绣hu、咽金嚼玉的世家门阀, 内里也是百孔千疮。她缓缓拨着白玉算盘的珠子，眉心越皱越shen。

她rou着额tou，难怪这份掌家的权力来得如此容易, 这分明是个tang手山芋。

“是老夫人shen边的婢女送来的。”

陪嫁的侍女轻声提醒她。

崔知柔拆开信件, 一目十行看完，原本不好的脸se更加凝重。

“祖母病了。你去吩咐人备车, 我要回盛远伯府一趟。”

想了想又jiao代另一个婢女:“去五公子私库里取两支人参。”

虽然府上一笔烂账，但姜五郎shen家富裕，私藏的奇珍异宝无数。

崔知柔拿来也不用心疼——反正放着也是坏了。这等珍惜药材被姜五郎放坏已有先例。

待到了盛远伯府, 崔知柔才隐约察觉到府上气氛有些不对劲, 只是她忧心祖母，也顾不上分神细想。

老夫人房间内常年熏着安神香, 混着佛前檀香的气息，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这香料的气息格外nong1重。

崔知柔被侍女引着绕过双面绣的屏风隔断, 却见本该病重的祖母正好端端坐在八仙椅上，神se焦急, 见到崔知柔想站起来，却被shen边容貌陌生的女婢an住。

“老夫人，您shenti有恙, 可不要太激动了。”

而祖母的左手边, 还坐了一个本不该chu现在这里的人。

玄衣羽氅, 银冠玉带，正低首漫不经心把玩腰间组佩。

——南梁王世子, 萧照。

尽guan不曾见过几面，崔知柔对他的印象却分外shen刻。

她看了看周围，喜好热闹的祖母shen边竟然除了一个自己完全没见过的婢女，儿孙媳妇一个都不在, 瞬间意识过来，这是针对自己的一场局。

一chu请君入瓮之计。

“妾shen见过萧世子。”

她盈盈一拜，若无其事。

“姜五夫人。”萧照这才懒洋洋抬首看她一yan，“也不对，在这里该叫你崔大小姐才是。”

“孤找你有些事情。只不过崔大小姐是闺阁女，孤要是私自同你见面，对孤的名声不好，所以只好用崔老夫人的名义请你过来见一面。”

“………”

什么叫对他的名声不好？崔知柔气得有些想发笑，但她清楚自己的chu1境——萧照光明正大chu现在她家中，恐怕盛远伯府上下都落在了萧照手里。

这才叫他有恃无恐。

她素来懂进退，知dao不能争一时之气，顺从地接着萧照的意思往下说:“不知世子有何jin要事，不惜以这等方式也要见妾shen一面？”

“崔大小姐不用这么气急败坏。”玉珏在他指尖打了个转，与其他环佩叮当敲击，空灵清脆。

“孤可是特意赶来救你全家xing命的。”

他说完似笑非笑看了shen边的崔老夫人一样。

没想到这趟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崔知柔本不信萧照的话，但她清晰看见自己的祖母脸se变了变，几次yu言又止，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又仿佛有所顾忌，只能呐呐闭嘴。

她心下一沉，知dao萧照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还请世子赐教。”

她放低了姿态。

“这可就要问你的祖母了。”萧照似笑非笑，“能够将这个秘密藏上这么多年，贵府的老夫人也非同凡响啊。”

他明明是称赞的语气，可崔知柔偏偏听chu了嘲讽。

但这在yan下也只是无关jin要的小事而已，崔知柔不放在心上，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看了看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又看了看在一旁的南梁王世子，长长地叹chu一口气来。

“唉——”

“这件事我本想带入土里，但是既然南梁王世子上门来了，我便知晓恐怕难以善终。”

萧照撑颌，姿态从容，并没告诉这祖孙二人，他其实只是诈了诈崔老夫人。

谁叫人心里有鬼呢？

“我们崔家因宸妃娘娘而得势，享受了多年的富贵荣华，最后也必定因宸妃娘娘而终，也是一番因果而已。”

老夫人说着，言语释然。

京中上一代皆知，宸妃娘娘并非盛远伯老夫人的亲女，而是南州的平民女子，因为容sechu众而被献给先帝。先帝当年一直想废薛皇后改立宸妃，在朝堂上试探着提chu过这个想法，却被群臣以“宸妃shen份低微，不堪为一国之母”的理由驳回。

先帝为此大怒，可惜他无力与世家正面抗衡，只能采取别的手段。

——比如给宸妃一个能够堵住群臣嘴的新shen份，于是，恰好与宸妃同姓的盛远伯府就在帝王的权量中被推到台前。

不久后，盛远伯府认回“意外走失”多年的大小姐。

但有了权贵chushen的shen份，皇后依旧是皇后，宸妃也依旧是宸妃。

直到宸妃与皇后先后有喜。

先帝不yu他的太子liu着世家的血，因而宸妃腹中的孩子被他寄予厚望。

果然，那是个男孩。

这是一件喜事，却不一定是件好事。

但以“母亲”shen份进gong陪伴宸妃生产的盛远伯夫人、如今的老夫人在见到那孩子时却gan到了为难。

因为那孩子看起来太过虚弱，不像能在gong中安然长大的模样。

而她又恰恰zuo了另一手打算——先帝隐约透louchu宸妃一旦诞下皇子，便会即刻封这孩子为太子的意思，可这是无法保证的事情。

盛远伯府的荣华系于宸妃一shen，但是帝王之爱如何一定能长久，只有储君之位、未来的天子之位才能为盛远伯府带来万世平安。

为此，盛远伯夫人早早买通了gong人。

如果宸妃诞下一位公主，盛远伯夫人ma上会用另一个刚chu生的男婴换走公主。

然而，那是个看起来很孱弱的男婴。

盛远伯夫人犹豫自己要不要赌一把。

“所以，您最后zuo了是吗？”

崔知柔的脸se很不好，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之前在崔栖shen上的全bu谋划都将是无用功。

“是。”

盛远伯老夫人没有否认。

“那么，宸妃诞下的皇子在何chu1？”

老夫人混浊的yan神闪了闪，陷入一段久远模糊的记忆，“那孩子被抱走后不到半日，我的心腹婢女就告诉我，那孩子已经死了，我不敢声张，只能命人悄悄埋葬了他。”

正因为如此，老夫人一直庆幸自己的抉择。

虽然宸妃的孩子死了，但太子还在。

然而——

一个暮chun的午后，太子落水夭亡。帝与宸妃大悲。

不久之后，宸妃悲痛而亡，追赠皇贵妃。

生前死后，帝王都没有完成他立后的承诺。

收到消息后，老夫人如遭雷击。

终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她心中也莫名松了一口气，至少，两个孩子都死了，就不用再担心shen世被揭穿的那一日。

——尽guan他们同时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直到今日。

zuo下的事情终究会留下痕迹，掩藏地底的真相不会因逝者死亡就被彻底遗忘。

崔知柔jinjin盯着老夫人沧桑的脸，hou咙里的声音被理智死死扼住。

她想告诉祖母，那被替换的孩子没有死，还即将被姜氏推上人前。

如高悬他们一家tou上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斩下。

但是她不能说。

祖母年事已高，未必还能接受得了这么大的真相冲击。

她也不希望祖母为此继续自责。

换作她当时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够zuochu更理智的选择。

富贵迷人yan。

不过是如此罢了。

她扭tou看向萧照，即使遭遇这么大的挫败，她神态依旧傲气。

“世子手中握着我一家这么大的把柄，是希望利用它来zuo些什么呢？”

萧照居高临下，他并不咄咄bi1人，但他在这里就是一zhong无声的威慑。

“崔大姑娘，孤素来与人为善，即使你祖母犯下的是足以诛九族的大错，选择的权利也依旧在你自己手中。”

但这zhong话，比明目张胆的威胁更令人畏惧。

崔知柔很想不顾礼仪反chun相讥，但最后只咬了咬牙gen，拿萧照毫无办法。

“但听世子差遣。”

萧照支颌微微而笑，“孤这zhong不涉朝堂斗争的闲散之人，需要差遣崔姑娘zuo什么？孤只是好心来提醒你一下罢了。”

“这里并无外人，世子不妨直言就是了。”

崔知柔低声dao。

“崔姑娘误会了，孤确实不需要你zuo什么。何况以孤的shen份，想要为孤效力的人数不胜数，就是你的夫婿在孤面前也得低三分——”他慢悠悠地说dao，好似拿nie住了整个盛远伯府的命脉也只是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

崔知柔看他半晌，柔声地笑起来:“是，是我误会了。”

“崔姑娘对崔老夫人孝心可嘉，乃闺阁典范。孤很期待下回gong中设宴时再见崔姑娘与老夫人。”

萧照放下一直被握在手中的玉珏，碧se莹莹，毫无杂瑕，倒映chu堂中众人心思各异的面容。

*

*

是夜，冠盖满京华。

东风放千hua，火树照银灯。九微灯耀照残夜长河，gong娥舞袖迤逦，玉漏银壶相cui。

朱红gong门次第开，侍女金盘捧chu。

岁末，gong中开宴。

——岁暮尽，乾坤气象将新。

第142章 雨霏霏

“阿姊。”

商蝉衣笑yinyin凑过来, “我可有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朝政之事便如此忙碌吗？”

因为是新年将近，她披了一shen大红羽纱缎, 手腕间红玉镯叮叮当当作响, 与chui笙鼓瑟的乐师相应和。

商矜不着痕迹比过她抱上来的手臂:“今日gong中人多yan杂，你玩一会便回惠太妃娘娘那儿去, 免得叫人不小心冲撞了你。”

“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商蝉衣撇了撇嘴角，对商矜min锐的躲避产生一丝遗憾——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抱上了。

这算是她多年来乐此不疲的一个小把戏，虽然商矜每次都不太pei合。

“说来母妃那天见了听舟之后, 就病了呢, 时节天寒地冻，本就不利于养病,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她想到惠太妃每况愈下的shenti，不由得叹了口气, 秀丽眉yan染上几分隐约的忧虑。

“惠太妃既然病了，你多hua些时间陪陪她, gong中琐事，jiao由女官打理便是了。”

商蝉衣托着脸:“但我总觉得母妃不是累病了，也不是风寒入ti——我gan觉是什么我不知dao的缘故。”

“她与你亲密无间, 你若是去问, 她兴许会告诉你呢？”

商矜便顺着她的话说。

“唉……”她皱起眉tou想了好半晌, “算了，我不想问母妃。她也许本就够伤心了, 我何必再去惹她伤心。”

“既然惠太妃娘娘是见了后薛六才郁郁不乐，也许你能从他口中问到一点什么？”商矜眨了眨yan睫，他对商蝉衣虽然乍一看与旁人并无区别，但总归还是更亲近几分。

“听舟他呀……”商蝉衣听了这个建议眉tou皱的更shen, “他也不知dao在忙些什么呢。薰风待嫁都没有他忙碌，日日不见人影。何况母妃的事情同听舟也不一定有关系……对啦，有件好事！薰风近来研读了一本古医书，里面记载了数例复明之法，兴许听舟的yan睛能恢复呢。”

她是真心实意为薛听舟高兴。

“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定论，阿姊你先不要往外传。”

“这样么？确实是一桩喜事。”商矜淡淡地笑了笑，“不过我瞧那边卫国公的长孙好像在找你，你再不走恐怕就要被缠上了。”

“怎么又是他！”商蝉衣往商矜示意的方向看了yan，脸se一变，“阿姊，我先回母妃殿里避一避，等过几日我去你府上找你玩。”

卫国公的长孙最近对她死缠烂打，明明两人之间也见过不少次面，甚至还同窗读过书，但一直都是不熟的状态，也不知为何最近就鬼上shen般追着她跑。

偏偏卫国公的长孙也没什么过界举动，就是想方设法和她搭话，谈一些商蝉衣gen本不gan兴趣的问题。商蝉衣苦不堪言，对方又进退得当，搞得她也不好对他怎么样，只能避着他走。

商矜莞尔:“去吧。”

卫国公长孙对晋yang公主死缠烂打的事情，他早有所耳闻。今日，卫国公长孙本不该chu现在宴席上，是商矜让他来的。

不过这等无关jin要的事情，就不要告诉晋yang好了。

目送gong女簇拥着商蝉衣远去，商矜才淡了脸上的笑意，与此同时，另一dao声音从左后方响起。

“殿下对晋yang公主，向来都极为纵容。”

是姜回ting。

这位年轻的姜氏家主今日一shen极为正式的官服打扮，紫袍金带，俊雅朗逸，正满yan复杂地望着他，yan底shenchu1好似有无数说不清dao不明的情愫。

商矜不置可否。

“姜大人是否平时对弟妹过于严苛，才见不得兄弟姊妹亲近。”

“臣只是有所gan慨，能得到殿下偏爱纵容的人极少。晋yang公主何等幸运，与殿下血脉至亲，为殿下所偏爱也实乃人之常情。”

“姜大人说这话，难免让我觉得，你是不是也想zuo我妹妹？”

商矜挑了挑眉tou。

“臣不敢逾越。”

“无妨，姜家累世公卿皇妃，数百年大族，门楣高贵，已经是万人之上，哪里还有什么逾越的说法？姜大人比起你族中那些族人可是太过谦逊了。”

他瞧着姜回ting，似笑非笑。

“臣不敢。”姜回ting再次zuo足了恭敬姿态，“若是族中弟子有言行chu格之chu1，不慎冒犯殿下，还请殿下示下，臣日后必定严加教导。”

商矜闻言轻哂，但他没有再对姜回ting的话给chu什么回应，只是淡淡dao:“宴席ma上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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