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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4/10)



崔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他早从姜氏的人中打探消息,对自己的份已有猜测, 因此他确信这个份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 也使这些野心家们暂时不会动他。

但萧照的态度——崔栖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估错了京城的局面, 也许他的重要程度只能算可有可无?

在不断织的怀疑和反省中,崔栖不下咽, 终于被人请到了南梁王世的书房里。

书房里除了昨夜一面之缘的南梁王世,还有另外一个人。

衣衫素雅, 但细密的宝相纹折泛丝丝缕缕的金线光泽,透不动声的华贵。“她”的挑纤长,容貌万中无一, 但寻常人第一往往并不为这罕见的貌的震撼, 反而是“她”天生的、居临下的威慑更令人心悸。“她”的五官也不是完全柔弱秀气的, 反而有着无法掩饰的锋利。

“她”不像崔栖见过的寻常女

他猜到了这个人的份。

南梁王世的婚约对象,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 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清河公主。

只有尖的权势与富贵以及相伴而生的危险,才能养这样的气质。

崔栖想。

从血缘的关系上来说,面前这位应当是他的姊妹。

从来没有过兄弟妹的崔栖, 想到两人之间存在的关系后,原本冷淡的神态都不由得柔和了

他看着商矜,笑颔首。

“崔公昨夜休息的不太好?可是孤有招待不周之?”萧照漫不经心开询问,拉回崔栖的注意力。

“一切都好。”崔栖给得回答很敷衍,他说完想再仔细看看商矜,却发现被萧照的形遮挡得严严实实。

“………”

崔栖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胆直接叫萧照让开。

是商矜先开的

“崔公。”

对方的相貌气质和记忆里艳冠六的宸妃少有相似之,反而有着江南光似的文雅亲和。

崔栖迟疑片刻,才颔首:“清河公主。”

他知面前人的份。

只是他还不知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个人才好。

他们是血脉至亲,但也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

对方看他,是同样的血脉至亲,还是要分走权柄的仇敌?

崔栖不确定地想着。

商矜边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昨夜我与南梁王世有些误会,致使他惊扰了崔公,还请崔公不要见怪。”

话中亲疏有别,崔栖眸光刹那黯淡,随即若无其事地回复:“昨夜之事不怪世。”

“这样便好。崔公初来越京,一应事与青州不同,恐怕崔公会有些不适应。”商矜语调柔和,但言辞不容置否,“世府中宽敞,又有亲卫在侧,越京其他地方未必及得上世府中,崔公不妨多住些时日,见识下越京风土人情。若有不周之说便是。”

“……殿下这话说的,好似主人家的份一般……”崔栖莞尔,说着忽然惊觉自己用词不妥,下意识看向了这座宅邸真正的主人萧照。

萧照丝毫不见恼意,反而乐见其成般勾起角:“阿矜本就算我府上半个主人。”

崔栖这才想起他二人之间有天玉言赐婚,牢牢绑在一起。

且萧照如此说时,崔栖见那原本神冷淡的人极快弯了弯角,一瞬即逝。

他想了想,微笑附和着说:“公主与萧世确实郎才女貌。”

此话萧照以为然,以至于他看崔栖都多了两分顺,客气:“既然阿矜承诺,孤一定将崔公招待周全,但有不适之,崔公同孤说。”

“萧世府上待我已经极为周全,越京的人情风光我在青州亦有所耳闻,万家灯火盛,繁华迷人。只是我恐怕要辜负两位的好意——越京虽好,但终究不是家。我还是想早些归家,兴许还能看见家门前日的第一支杏。”

崔栖温和

神沉静平和,所言并非谎话,而是发自内心。

商矜挑了下眉

“青州繁素来闻名天下,青州杏雪,蓬莱二月,无怪乎崔公如此眷恋故地风光。”

他没有正面回应崔栖的话,允诺归家时间。崔栖看着他边噙笑、毫无破绽的神,对自己下的境不由得默默叹了气。

虽然猜到自己的份,但无权无势的他在这些翻云覆雨的人手里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摆的棋——还是有价值的棋

“即便故地黄沙漫天,荒无人迹,也依旧令人眷恋。”崔栖轻声说。

越京的富贵再迷人,也不是他的故地,不是此心安

就算哪一日他对他世的猜测得到证实,他也没有打算长留在这座风云变幻、阙巍峨的越京城里。

他不是这风云缭的帝都里的人。

“崔公这么想,必定能早日归家。”

商矜尾向上挑开一弧度,似笑非笑,似漫不经心地应和又似庄重许诺。

………

“他同我想的倒是很不一样。”商矜站在萧照的书房里打量一幅鸟画卷。送走崔栖后,寂静的内室只剩两人相对。

“阿矜对他的态度可比第一次见孤时的态度好多了。”萧照站在他后,两人间近到萧照一伸手就能把人揽怀中。

稀薄的光透过窗扉横格抚过商矜发尾,他转过脸,一瞬间半张脸沐浴在光里,几近透明,睫如振翅蝴蝶颤开飞去,眸底落细碎光,绮丽到令人恍惚。

他勾了下角,哂笑:“萧照,你以为人人都似你,在我动了杀心后还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吗?”

萧照是他此生特例。

这样的例外,有一个就足够了。

萧照视线微微低垂,落在他衣领外的一截雪白脖颈上,淡青有力动,修长柔旎,畅线条没的衣衫之下。

“殿下当日不杀我,是不杀,还是不能杀?”

萧照忽而问。

“答案你不是该很清楚吗?”商矜边扬起笑意,四目相对间仿佛要看到彼此底最幽的地方去。

“我想要殿下亲答复。”萧照说。

商矜没有如他所愿给予直接的答案,“无论当时我是哪一想法,今时今日你还站在我面前,已经证明答案本没有太多意义——”

往事不可追。

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目光越过萧照,久久凝望在他后半开的窗扉,一枝覆满冰雪的枯枝探来,犹自染着料峭寒意。

但到来年日,这枯死的枝又会重新开满

萧照没有得到答复,轻声笑了下,继续问:“那换作今时今日呢?”

“殿下如今是不能杀我,还是不杀我?”

他开询问时语调超乎寻常地平静,令商矜不期然地想到一望无际的万里冰原,封住冰雪下的暗急涌。

商矜吻肯定:“你收到北境不稳的消息了。”

他望着萧照,颤了颤睫。

能够承担起雍州北境局势的,唯有前一人。

——所以你怀疑我不过是在用怀柔的手段稳住你。

商矜看着面前人半晌,声线沉淡下暗藏锋芒:“所以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复?”

“倘若殿下对孤不过虚情,今日也会纡尊降贵哄骗一番;倘若殿下对孤真心,孤也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萧照慢条斯理地说。

“可孤偏偏就想问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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