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与雍州，商氏与萧氏，互相忌惮、猜疑，但又互相依存，世代来早已密不可分。

她沉默片刻，低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也太卑劣了。”

房门被轻轻合上，薛听舟靠着床坐起，姿态放松:“姑母有何事要告知我？”

薛听舟转过脸来，微微而笑，“父亲也来了。”

“是有件事情。”

其实这倒不是个秘密，薛听舟是薛家最贵重、最特殊的一位郎君，薛夫人对幺儿珍之重之，将整个越京的大夫都请到薛府，这样的动静即使不格外留心探听也能传耳中一二。

他声音又轻又冷, 沉浸在帘幔后的半张脸浮上翳, 截然不似少年人的冷诡谲。

探脑袋, 细细地发叫唤，但因为生人太多而不敢靠近一步。

而这任雍州刺史究竟是何死因至今仍是一桩谜案。

“萧照？”

薛家当然用不着迫他, 反正

“谁的？”

这个位置不会危及到生命, 但绝对能让薛听舟疼上好一阵。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薛氏来说自然无足轻重，不会伤动骨，但对他那个以名声为生的儿来说，却等于要了半条命。

没有足够的价值会被家族无情舍弃, 枝繁叶茂的世家大族里，女需要争抢才能获得家族的关注。薛家虽不至于如此无情，但也从未有过真正的温情脉脉。

薛父侧过脸低声和薛夫人说了几句话，薛夫人面有所松动，几分犹豫来，看了薛听舟一，，和薛父去了。

“十之八.九。”

薛薰风讶异地喊了一声，有些意外她居然会。

这句话放在商矜和薛氏之间实在合适。薛皇后去后，商矜和薛氏的关系一直很冷淡。

也没有人敢去查他的死因。

商矜从容:“既然舅舅无心官场，寄情山，就不要为这些世俗琐事困扰，不如在家多陪伴舅母。”

*

一个真风的名士，行事可以放不羁，却绝不能是卖官鬻爵的贪官污吏。

“不，我只是不想欠他。”——

“姑姑。”

他清楚，黄金五千两并不能打动他这个长，可前朝名家的画作……却实在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商矜没有答，只是说:“听舟受伤的事情怎么样了？”

朝堂上的事情是朝堂上的事情，怎么也不该私底下对别人的家眷动手。

商矜侧过脸来，下颌的弧线不易察觉地绷，像是在向桑星摇确认。

她:“你知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倘若我这样认为, 今日我没必要来见你。”

薛听舟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笑, 轻嗤:“多谢姑母教诲。”

“备车，去薛府。”

他轻声开:“姑母觉得是我咎由自取？”

商矜稽坐，脊背，拈起一枚黑棋在指尖把玩迟迟不肯落下。

………

“薛氏树大招风, 一些心思龌龊之辈动摇不了薛家，就朝你们来。”

惠太妃动了动。

“……山月。”

商矜饶有兴致地问。

惠太妃看着这孩，无奈叹气。

“去看望薛六公吗……”桑星摇愣了愣，“要不要先递拜帖……”

薛晚鹤继续:“但我想，你想要的不仅于此。”

薛夫人看他一，语气不容置喙:“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我和你父亲会解决。”

*

以瞎的份掌控薛家的暗也非易事，尤其上一个掌控暗的人是薛皇后, 很难有人再比她得更好。薛家为了让薛听舟重新收拢回随薛皇后离世涣散的人心，叫薛听舟吃了比薛宁璧更多的苦。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商矜的影已经消失在葳蕤草木后。

“你的意思我清楚，我不会再让他与朝中官员再私下结。”

第113章 咽到无声

他叹了一气，拿信纸的手几乎不稳。

惠太妃朝她微微颔首:“我听说听舟今日受伤了，过来看看。”

无事不登三宝殿。

薛晚鹤一目十行看过去，脸一一地沉下来。

“………”

薛薰风听懂了她的话，下意识问:“母亲的意思是，这可能是父亲和祖父在朝堂上的政敌所为？”

“……不清楚。”

“你们啊……”薛晚鹤叹气，难得觉得事情有意思，“陛下这赐婚，居然还赐对了。”

“不是大事，劳姑姑担心了。”

他想摸一摸怀中狸雪白柔的发，伸指尖才发现摸了个空，那些天真活泼的生灵此刻并不在他的边。

“外祖父放心，这件事还没有成。”商矜微微而笑，适时开。

这是一封自他的长亲笔的信，以黄金五千两并一幅前朝名家的画作，许以一个豪商之绥玉郡郡守一职。

她说到这里稍微迟疑了一下，半截南梁王府的信这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有过。

但这样一个人，必须要有无暇的名声。

雍州在朝廷素来是极为的问题，即使是薛氏也不敢轻易涉足。薛氏不是没有对雍州动过心思，但薛氏当年费力扶持门生上位，连雍州主城布局都没有清楚，就立刻暴毙。

“你去截了南梁王的信？”

朔风动帘幔, 薛听舟脸上笑而尽在掌握的表情在惠太妃严厉的语调里终于现一丝裂痕。

最终她只是对薛听舟说:“听舟，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尽如人意。薛家并没有迫过你, 薛家暗……不也是你的选择吗？”

“既然这样，便到此为止。”

——其实这何尝不是薛家的傲慢呢？认为即使薛听舟惹事端来，以薛氏的能耐也可轻松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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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繁忙。”

天真的生灵让心冷的人也忍不住生一怜悯温柔。

薛薰风也想对他说什么，视线一转，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父亲到了！”

——从那之后，惠太妃才彻底明白了这一。

商矜缓声念了一遍探禀告上来的消息。

“并无大碍。”

“暂时还不确定。”桑星摇谨慎地答，“薛氏那边将消息瞒得很，”不过从最近京城里各家的异动看，应当是萧世……薛家的暗好像截了南梁王府的信。”

“怎么会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你动手？”薛薰风见他无恙, 微微松了一气，语带薄怒。

这冷淡并非一日之功，薛晚鹤很早前就发现，他的女儿有意让清河与薛氏保持距离。他当时并没有在意，但现在心中却不由得有些惋惜，倘若薛氏和清河能够再亲近一……

“来瞧瞧你。这段时间不要心别的事情了，好好休息。”薛父儒雅，薛家这几个孩的作风举手投足受到他的影响颇多，说起话来如一辙的从容。

谁也不能越过一个母亲去伤害她的孩。

薛听舟扯了下嘴角，偏过去没有让薛薰风看到脸上一闪而过的翳。

他的长虽然不在朝堂，但以才学在文人墨客中独领风，门下门生弟众多，游极广，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

惠太妃转过脸，打量的神里带着罕见的锋利。

因为睛的缘故，薛听舟的和薛家其他几个孩截然不同。薛家上下察觉的时候为时已晚, 又对他心存愧疚, 从没有过多纠正他的。

殿下今日……似乎有着急。

商矜将一份奏折推到薛晚鹤面前，沉静地直视这位他应该称之为外祖父的老者。

商矜垂，松开手任由棋落回棋盘上，否认:

惠太妃坐下来，抬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声潺潺，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应和着她柔缓的声音:“薰风，你也先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和听舟说。”

薛晚鹤看着他疏淡的神，一瞬间明白过来什么:“原来如此，你是为了南梁王世而来。”

何况他的长的名声，早已与薛氏清贵的名声绑在一起，半不能差错。

“那姑母是什么意思？”薛听舟语调轻慢，稍往上挑起的嘴角勾一抹玩味，“我难不一直都照薛家的意愿在事吗？”

这份证据必定不是才到商矜手上，原本它可以在更合适的时候发挥更大的作用，但现在却被拿来，是为了……

他收回手，没有光彩的投向窗棂，那里应该有只额间一橘的狸懒洋洋趴着，只有薛听舟伸手时它会“喵呜”一声扑过来，但它并不亲人，很快就会开。

他疲惫地叹气:“你会拿这封信给我看，而不是直接昭示天下，想必早已有了计较，不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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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夫人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幺受伤的肩膀上挪开，她声调极轻:“这件事我一定会让你们父亲彻查到底。”

薛薰风眸光扫过它们, 才勉把悬起来的心稍稍放下，皱眉打量薛听舟的伤，那是横贯肩膀的一刀, 血迹依旧不断葱包扎好的伤渗来。

“你已经很久没有登过门了。”老者的向下耸拉，目光混浊中又闪过几分清明，他缓缓念来者的名字。

“薛听舟遇袭？”

世家弟行仆从如云, 前呼后拥，若是遇险也必定是仆从先士卒。但今天的情况却不是这样——那些跟随在薛听舟边的人没有被伤到一片衣角，只有薛听舟本人受伤。

老者——当朝百官之首的中书令薛晚鹤，对他稍嫌冷淡的态度不置可否，笑着摇了摇:“人要想忙起来，总有千百事情可以。那你今日愿意登门，想必有什么要的事情。”

桑星摇没有听到他再问，商矜淡淡看了院前一棵半枯的垂丝海棠，拾阶而下，一晃的功夫他已走去很远，只有极轻的声音传过来:

她想。

纶巾的青衫男跨屋来，他侧还有一个与他容貌三四分相似的妇人。

有了这封信，不成没有成，都已经不重要了。

否则在士中的名声毁于一旦。

“五和母亲不必为我担忧，我没事。”薛听舟叹了气，隐约有些无奈。

薛听舟漫不经心:“是。不过没截到。”

惠太妃边挑开一个冷笑:“所以你被人砍的这一刀真是不冤枉。雍州那边的信你也敢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