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自愿禅让，哪里有臣换君主的理。”

“臣？”萧照低声嗤笑，“你是哪个份上的臣？”

小皇帝也让商矜俯首称臣？

萧照话音一落，忽地一把将商矜到旁边巷的墙上，此时人影稀少，只偶见几片梧桐叶飘落而下，也就无人发现这一场对峙。

商矜当下便要反击，此时萧照半张脸几乎靠在他肩膀上，声线低沉，开说:“其实殿下本没有想过要换掉那位小陛下，如果殿下想要那个位置上换个人，本不必等到今日，殿下这么……是为了让那些和您不和的人去保下小皇帝。”

商矜放弃小皇帝，那么此时倒向小皇帝，对他们来说显然有更大的利益可图。

而倘若商矜要保住小皇帝，那他们便会借机试图拥立为他们掌控的新主。

世家们本不在乎皇位上坐着什么人，他们只在乎如何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商矜眸光一冷，没有说话。

他的发尾从萧照的指间过，柔地如一泓月光。萧照把玩着他落在肩前的一束青丝，语调玩味:“殿下可真是个好，对弟妹如此关心护，倘若殿下能将这心分一丝半缕给孤，孤便也知足了。”

商矜神情依旧平静，像是置若罔闻。

“可惜殿下不是孤的阿姊。”他语调亲昵而危险，“那孤应当唤殿下什么，才能唤起殿下的怜惜？难不成该喊——哥哥，嗯？”

“………”

商矜忍无可忍，一把拍开了萧照玩他发的手——

作者有话说：殿下是个好哥哥（bushi）

晚安！

本来昨天就该更新的，但是被抓去开会了，开完会就躺下了（忏悔）。

第97章 镜先知

萧照也便顺势松开了桎梏, 但商矜似乎没有一步挣脱的打算，被他半圈在怀中。

若是在外人里，这理应当是个很亲密的姿势。

商矜抬, 清晰地看见萧照眉宇间还未彻底散去的薄怒, 刹那间他心脏漫上一被什么人敲了一下的错觉，接着他漆黑的眸底浮现不解:“你在生什么气？”

——他知萧照在生气, 但是他完全不能够理解萧照的这怒意究竟来自何。他也本不该去探究这个对他来说并不一定需要知晓的问题，但是他还是问了。

他逾越了那被划定的界限——商矜问之后心下微微懊恼，越过界限某程度上代表着事态不再完全被他所掌控, 逐渐地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可问后, 他心中却莫名又有一松了一气的觉，宛如辗转反侧后终于某个能将事情尘埃落定的决定。

思绪犹如飞絮, 纷扰烦，令商矜一时之间抓不住那最关键的线。

萧照垂看他, 似笑非笑:“殿下当真不知孤为什么生气？”

他的反问令那些本就烦的线一瞬间全飞走，商矜心下莫名地有些烦躁:“我怎么知你在生什么气？世的心思岂是我这等外人能揣测的？”

“殿下于我, 从不是外人。你我之间是天金玉言亲许婚，夫妻一，哪里来的外人？”

他声线偏低, 说这话时仿佛心情不错, 尾调松快。

商矜没有答这句话。

萧照时常将这等说辞挂在嘴边, 但其中多少真心假意，恐怕除他自己无人知晓。

他于是淡淡:“承蒙世厚, 不过我担不起。”

“担不担得起——不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商矜闻言忽然笑了下，角微勾，是个很淡薄的笑:“倘若真当如此，世便不会在此时此地同我说这番话了。”

“……”萧照叹了气, “殿下说这些，还真是令人生气。倘若殿下对孤的宽容有对陛下的一半……”说到此，他话锋忽然一转，忽然抬起商矜的下颌，端详着这张俊秀冷淡的面容，“孤一直不明白，分明孤上有更大的利益为殿下所攫取，殿下为何就不能——哪怕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呢？”

他看着商矜，四目相对，底动着纯然的疑惑。

比起小皇帝，分明他才能给商矜更多的利益权势。

可商矜却不愿意把对小皇帝的那关注分给他分毫。

“我不喜与虎谋。”商矜忽略掉他的疑惑和似真非真的伤心，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想从萧照上得到什么，势必要付等同乃至更多——萧照这人，岂是能白白让人占便宜的？

因此，就算萧照说得再动听、再情真意切，商矜也清醒地知自己绝不能动摇。

“殿下便是一直这么想孤的？”萧照眉梢往上挑了下，薄薄睑闪动间遮住其中隐秘动的危险，完全被桎梏在他怀中的青年却没有窥见他底的恶念，仍旧如一只无知无觉的蝴蝶落在他掌心。

一霎那间，来自萧氏血里的掠夺本能疯狂叫嚣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商矜边什么人都没有带，他可以轻松把人掳走，连夜带回南梁，金屋锁……但是，他不能这么。

萧照在念现的一瞬间便将它压回脑海的最，随即他缓缓地松开圈住怀中青年的手臂。

他不能将一只鹰驯养成甘愿待在笼里的黄莺。

意气风发、野心昭昭、居临下的商矜才是他想要的那个商矜。

他要一个完整的商矜。

商矜并不清楚在一瞬间明灭的光影里，面前的人了什么挣扎，他察觉到萧照上那危险的气息忽然淡了下来，像是被刻意地收敛起来，只温和无害的一面。

萧照又轻笑着问他:“殿下对那些人如此宽容，是因为他们与殿下着同样的血吗？”

因此，商矜甚至可以一直容忍小皇帝的愚蠢。

“………”当然不是。

血缘从不是他所在意的东西，在波诡云谲的闱里，权势、利益都比轻薄的血缘来得可靠——他早早就从他的父皇上学到这一。

他保住小皇帝，保住许太后，只是因为他还需要他们。

他需要一个安分守己的朝堂，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