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事情，大抵是因为京中多文官。

萧照真是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他边勾一又冷又轻的笑意。

…………

桑星摇领着人屋来，是个文弱的青衣文士，面容白净。

与桑星摇不同，青衣文士极为低调，除却公主府中人，外很少有人知晓他的存在，但他在商矜手下的地位却不输桑星摇。

他掌公主府内的文书起草、密文诏令以及各地的情报汇总，每日挑选最重要的消息呈递给清河公主。

府中的人喊他一声“纪先生”。

“那陆家的小一直嚷嚷着要殿下放人呢。”纪先生缓缓说。

商矜没有抬，对陆家的这个，他上心却也没有那么上心。

——这个人本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份。

“力气这么足，饿两天便好了。”

纪先生并不意外商矜的决定，甚至对他可能的法猜到几分，笑了笑:“正好陆家的小也看不上控鹤司的饭菜，如此便省去不少麻烦。”

“嗯。”商矜，“问来什么？”

“也没问什么来。”纪先生慢条斯理地说，“这人名字唤作陆知节，是青州刺史陆望之侄，雍州刺史陆兰泽的堂兄弟，算是陆氏嫡系的人之一，如今在陆望手底下司丞。”

他只说了这人兄弟父叔不凡，却没有提他本人有什么能力，商矜闻言便知是靠家族作福作威之辈。

这也不奇怪。

当日城外刺杀一事便可见一斑。

不是会审时度势的人。

纪先生继续说:“他是奉陆望的旨意来越京，但臣看过控鹤司审讯的卷宗，怀疑此人有所隐瞒——臣猜测，他并非仅为刺杀殿下而来。”

“把卷宗拿过来。”

“已经带来了。”纪先生从袖袋中取卷宗，薄薄一册，记录简明扼要。

商矜不喜骈丽辞藻，因此公主府上的文书大多简，读下来很快。

“确实有些问题。”他指尖抵在边，映得有淡淡的晶莹，因为伤势的缘故，他脸上血极淡，宛如月下一捧将要化去的雪。

“臣想也是。只是臣愚钝，想不来问题在何。”

“纪先生妄自菲薄了，纪先生才华横溢，屈居在这小小的公主府已经是屈才了。”商矜合上卷宗，将放到一边，“卷宗暂且留在我这里。”

“是。”纪先生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中惠太妃传来消息，说陛下似乎有意让殿下和南梁王世早日完婚。陛下的意思……”他斟酌着措辞，“婚后殿下该与南梁王世返回南梁。”

这就是想借婚事将商矜驱逐越京的权力中心了。

不算明的办法，但从礼制上来说没有错漏，假如当今的这位天再忍几年才走这一步，兴许还有成功的可能。但现在……纪先生心想，只怕是不太可能的。

果然，商矜听完他的说辞，瞬间冷了脸。

——他对萧照下新仇旧恨堆积，虽不至于因权势争斗去憎恨萧照，却也十足厌烦此人，颇觉这位南梁王世碍，更不用说完婚的事宜了。

“陛下太闲了么？竟然有功夫心起这些事情。”

纪先生想了想:“陛下近日每日在重华念四个时辰的书，此外还需写一篇策论。”

“陛下有几个舅舅姨母，对他颇为关，让陛下与他们多联系情，免得生分了。”商矜淡淡。

纪先生嘴角微。

这位殿下缺德的时候，也真的是缺德。

天的母家只是寻常富，了个许太后犬升天，照本朝的礼制，给许太后的长兄封了一个伯爵的爵位——这当然算不上，历来天恩庇母家，都是侯爵之位，但当时朝中不少有爵位在的官员反对一个市井氓和他们平起平坐，是以许太后低微为由多次上书，最后小皇帝妥协，只给母家封了一个伯爵的爵位。

许太后的兄弟妹，小皇帝的舅姨，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许太后的二哥见大哥犬升天有了爵位，便也想谋个一官半职，还跑到紫宸殿拉着小皇帝的哭诉过，最后还是惠太妃解的围。许太后的大哥则觉得自己的爵位低了，一直想方设法想要得到该有的侯爵份。许太后不想见这些兄弟，他们就把主意打到小皇帝上。

小皇帝两次没回过神，赐了不少财帛安抚。许家人便愈发胆大了起来，时常跑到小皇帝跟前诉苦哭穷讨赏。许太后的妹妹，还想哄骗小皇帝把她大女儿接来，青梅竹表兄表妹，个皇后皇妃。小皇帝差着了言巧语的，还是李枕书连夜劝阻，才避免小皇帝多一位十五岁的皇后。

许太后下旨斥责过一回，许家人并不当回事，继续扒着小皇帝。小皇帝被他们得不胜其烦，后来脆下旨不许许家人。

小皇帝好不容易摆脱了麻烦，商矜一句话却又要让小皇帝疼起来。

不过有许家人在，小皇帝确实是一时半会没有什么心思来商矜的婚事了。

纪先生都不知是同情小皇帝好，还是可怜他有这么一个扯后的母族。

*

*

“林大人接到殿下谕令后，着重审讯了陆氏的死士。”对这类的死士，林施琅自有一审讯的办法，取掉他们牙齿中的毒，杜绝他们自尽的可能，再逐个击破。

人多了，总是会有漏。

况且有时候想要得到信息，也不一定需要犯人亲说来。

桑星摇将刚刚得到的消息禀告给商矜:“有一个招了，他们一开始来越京，接到的任务并非是刺杀殿下，而是追杀一批人。”

“什么人？”

“一批普通的民。”桑星摇很快回答，“在上越京的途中，这批人已经被他们杀尽，尸在离越京不远的山林中，控鹤司已经派人去探寻尸，查找信息。”

“民？”商矜蹙起眉。

“应该是普通的百姓。”桑星摇谨慎地说，“不过要等控鹤司的人回来才能断定。”

“如果当真是普通的百姓……”商矜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这批死士跟着陆知节来，但他们真正听从的人是青州刺史陆望。一地长官要大费周章杀几个普通百姓，商矜神思一敛，“如果确定是普通百姓，即刻派人去青州秘密查探。青州可能事了。”

桑星摇不疑有它:“那属下先去调派人手，一旦情况属实即刻发。”

商矜神情沉静，颔首:“去吧。”

……

侍女立在门外，等候已久，神情惴惴不安。桑星摇余光瞥见她，走去轻声问:“怎么了？”

侍女低声回答:“方才南梁王世派人送了帖过来。说今晚在府中设宴，请殿下赏脸光临。”

桑星摇低眸，看向她手中拿着的描金彩的请帖，疑惑地挑了下眉。

“怎么有两张？”

“一份是给殿下的，另一份是给咱们府上的薛公的。”侍女说到最后也有些疑惑，她不记得府上有姓薛的公。但殿下与薛氏有亲，也许是捎带给薛家的呢。

侍女没有多想。

桑星摇咬了下，不知怎么理这两份请帖。才了事，殿下恐怕不想见到南梁王世。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是好，商矜的声音从里传来:“把帖拿来。”

两份外表一模一样的请帖放在桌案上，红的有些晃。

商矜先打开了那份给清河公主的请帖，语气诚恳，措辞华丽文雅，一看便知是谋士代笔。上写前日对清河公主多有得罪，歉意，因此设宴赔罪等话。

冠冕堂皇。

商矜又去看写给“薛山月”的那封。

这封竟然是萧照亲笔，字迹狂放不羁，但自成风骨，放到外面去也是可供人品鉴的好字。

内容就没有上一封那么迂回婉转，写了请他去南梁王府上参加宴席，就先前不慎惹恼他的事情当面赔罪。

措辞直接了当。

——这肯定不是指城外京郊萧照和陆氏合谋杀他的事情。商矜想了想，大约是为了先前谈及“十八万两银去”不而散的事情。

桑星摇十指扣在小腹前，是一个谨慎的姿态:“殿下准备去赴宴吗？我担心……这是场鸿门宴。”

而且殿下的伤势……

“不去。”商矜将给清河公主那封请帖在烛台上烧了，在桑星摇缓缓放下心来的视线里继续:

“让薛山月去。”

不得不承认，在萧照面前，确实是“薛山月”这个份更好用——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正常更新～明天六钟补之前请假的那章。六月努力准更新。

祝各位小伙伴们儿童节快乐！】

第37章 但茫茫暮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