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理该说天实在不易，但萧照偏偏说了清河公主。

这也证明萧照狂妄，本不把小皇帝放在中。

可怜小皇帝还想“恩威并济”，将人拉拢过来。

“若非如此，怎么知越京中还有这么多国蠢民贼？”

商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其实萧照的话也变相承认了，那十八万修河款，确确实实在他手中。

萧照闻言心念一动，听这话清河公主是早有要动手的意思，那些贪官污吏费尽心血，还不知是趁了谁的意。

商矜从亭外眺望过去，月下池清冽，映着月光倒影:“世府上的荷叶，短短时日不见，长势就不如从前。”

萧照毫无愧疚地把责任推给林施琅:“这可不能怪孤，大理寺的林大人带人来搜查，差没有把孤的王府给拆了，这满池的荷叶还能给孤剩下几已经是林大人手下留情。”

“可惜了。”商矜似笑非笑，月下他纤长脖颈如一捧新雪，畅线条隐没衣领下。

……仿佛是有一温度，就能拢在掌心化掉似的。

该被泪化掉。

泪盈于睫，何不可怜？

萧照动了动。

商矜没有察觉到他藏在隐秘夜下的异，继续说:“林大人想从池里捞起那笔被宋氏父藏起来的修河款，可惜一无所获。世，你说是他找错了地方，还是有人先一步摧残了这些荷叶？”

“那就要看大理寺如何调查了。这也不是孤的一面之词能决定的。”

萧照姿态从容。

商矜不肯轻易放过，倏然转过脸来，夜风开他鬓角细碎发丝，眸光中带了几分迫:“世当真不知修河款在何？”

“薛郎都不知的事情，孤怎么会知？”萧照坦然，“不过十八万银两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雍州一年的军费开支，也无怪乎薛郎和清河公主如此张。”

他的话落在商矜耳中又是另一番意味。

商矜冷了眸光:“雍州的军费是军费，但修河款是修河款，世这浅显的理该明白吧？”

“孤当然知。都是银而已，到了青州就是修河款，到了雍州，自然就是军费了。”

气氛瞬间绷——

说话之间，几位婢女提着灯过来:“世，薛公。”

她们轻手轻脚地在石桌上摆上果盘心，又将刚洗过的茶摆，沏上新茶，是新晒的茶，指甲盖大小的苞漂浮在面上，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浅浅舒展开，于是清淡的香也弥散开。

她们无声地来，又无声地去，恰到好缓解了商矜与萧照之间一即发的绷气氛。

萧照抬手请他坐下:“这是南梁的茶，香气清远，齿留香，我母妃尤为钟。”

商矜端起茶杯，轻轻垂。

“其实薛郎不必对孤这般脸，毕竟那十八万两白银如今不在孤手中，孤就算有心想襄助薛郎，也无能为力。”

萧照不不慢地说。

茶在杯中晃了一下，映商矜沉静的脸。

“世好本事。”

“还要多谢清河公主承让。”

“世神通广大，神不知鬼不觉将十八万银两运京直抵南梁，论起本事，哪里有人比得上世？”

“薛郎这话就不对了，越京为清河公主所控，天脚下，孤有这等本事的话，那还是商氏的天下吗？”

言辞鲜少的直白。

商矜望着他，目光又越过他，看向一些更更远的东西。

商矜自幼聪颖，极少在别人手上吃亏，狡猾的世家朝臣他亦能从容周旋，但唯独萧照，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遇挫。

半晌，他勾了一下角。

“既然世这么说，我会如实将世的话回禀。如此，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告辞。

萧照待他客气，没说什么，吩咐两个小丫鬟提着碗灯送他府。

夜风过长，面波纹漾开，萧照看了满桌的茶果，从始至终，商矜半没有动过。

一如商矜对他，半不信。

他可惜地叹了气，目光转到商矜写的那幅字上，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招来亲卫吩咐:“把这副字挂到孤的书房去。”

今日当值的是萧照的亲卫统领方停归，他看了自家世连蒙带骗得来的字，嘴角一。

“是。”

萧照又吩咐他:“计划将东西运去。”

方停归再度应是，他想了想萧照的打算，问:“那世如今是确定了到时候清河公主一定会亲自前去找回那批银两？可世不是告诉薛郎君，那批银已经早被我们运走了……”

“孤府上的亲卫一个都没有少，清河公主怎么会相信这鬼话。”不过这本来也只是引商矜局的一步棋，要的就是他不信。

他不信，才不会猜到背后隐藏的杀机。

“修河款对清河公主来说，是她清算世家的重要一步，无论如何，她会不惜代价追回。而林施琅和薛山月的失误，一定会让这位素来谨慎的清河公主亲自手。”萧照拿起商矜留下的卷轴，“从前两次的行事来看，清河公主是个非常谨慎，喜万无一失的人。这是她最大的优，却也是她最致命的缺。”

萧照嗤笑。

“可这世上，会有什么事情是真正万无一失的。”

方停归似懂非懂，只是在心底慨，自家世和清河公主下起手来，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狠，都恨不得对方去死。

自家世嘴上说的好听，说的他们这些亲卫都要信了，结果利用起薛郎君来，也毫不手。

从这方面来说，天给自家世和清河公主赐婚，还真是天作之合。

方停归:“那劫杀清河公主的人……”

“孤和清河公主无冤无仇，杀她什么？想要她死的人，不从来都是世家吗？”

借刀杀人，不止清河公主会。

他也会。

…………

“南梁王世透的意思是——他已经将修河款运京城，送往雍州南梁，充作军费？”桑星摇不可思议，“但凡皆要过西城门，自林大人无获而归后，控鹤司一直密监视城途径和南梁王府，南梁王世想要到这一，除非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否则怎么会……”

商矜轻轻打断他。

“萧照当然没有这个本事。”萧照想要绕过控鹤司，商矜还是自信他不到。

这不是在南梁。

这是在越京。

商矜权势最煊赫的越京。

桑星摇顿时会意:“殿下的意思是……声东击西？”

那批银两既然不可能离开，就必定还在南梁王府。萧照知晓殿下份关键，故意误导，引他们放松对南梁王府的警惕，再伺机行动，也并非不可能。

“兴许。”商矜拿不准萧照的态度，“总之盯南梁王府。萧照的一举一动近日都要向我回禀。”

“婢会加派人手。”

桑星摇神情微敛。她不仅是为商矜打理公主府庶务的女官，也是商矜对控鹤司琐事的传话人。

“那此事派何人负责？”

“直接向我回禀。”商矜果断。

桑星摇知他这是要亲自接手此事，不由得担忧的神:“殿下，千金之坐不垂堂，南梁王世诡计多端，倘若这其中有诈……婢唯恐七年前的遭遇再发生。”

七年之前，商矜九死一生才从鬼门关回来。

“星摇。”商矜开喊了她的名字，“现在已经不是七年前，这里是越京而不是雍州。”

“假如在我自己的地方上，还要畏惧萧照的算计，那这江山权势，我不如一并拱手让给萧照俯首称臣。”

“而让我对萧照称臣……”他极轻地笑了下，一字一句:“我宁愿死。”

桑星摇心仍是担忧，但她心知商矜主意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她将手轻轻搭上心，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

“不别人怎么样，婢一定会死在殿下之前。”

商矜转，驳斥她:

“少说这些糊涂话，要死的……只有萧照一个。”——

作者有话说：

【大剧情没有写到，今天有卡，呼——明天尽力写完这个剧情，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