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姜三郎有些不可置信，“就为了寻那个人吗？但南梁王世和清河长公主已有婚约，这将清河长公主的颜面置于何地？”

姜回淡淡扫了这个不甚聪明的弟弟一，也没有纠正他的想法，而是问：“你觉得那个男是谁的人？”

“不是南梁王世偶然遇见的吗？”姜三郎不解，他虽然颇善读书作文，但对这些事情还是生疏，总是想的不周全。

“不。”姜回拢了拢上的披风，声调淡然却笃定，“他是清河公主的人。今晚之事，也必定和清河公主有关。”

南梁王世与清河公主，是在借这个人打擂台。

姜三郎隐约觉得好像不完全是这么回事，但千万绪，他又抓不住更理不清，况且他对姜回素来信服，更不敢多问。

“可若是清河公主派过去的人，南梁王世对那人如此上心，清河公主岂不是搬起石砸自己的脚？”

“你觉得清河公主是那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人？”姜回冷冷地瞥了这个弟弟一，原本以为只有两分蠢，没想到竟然有八.九分。

姜三郎犹自不觉兄长越来越冷的目光，呐呐：“但清河长公主毕竟是个女，天下哪里有女不在意自己夫婿的……”

“只有男人才这么想。”姜回，“宣裕太后鸩杀哀帝的时候，可没有觉得没有夫君活不下去。”

姜三郎：“………”

姜三郎不说话了。

宣裕太后杀哀帝上位，掌权二十年，期间又连废三帝，独揽朝纲，期间诏令皆建章。

若非宣裕太后早年生孩落下病，中年后疾病缠，不到五十就撒手人寰，这天下的局势还不知怎么样。

姜三郎更是万万不敢对宣裕太后有什么指摘的。

——宣裕太后自姜氏，是姜三郎的曾姑祖母。

姜回看着这个弟弟叹了气：“不说宣裕太后、清河公主，在姜家，七娘不追着薛听舟跑的时候，都比你聪明数倍。从小到大，作诗写文，你有哪一样比得过她？不过是姜家没有倾力培养她，才叫你有这井底之蛙的想法。”

姜三郎面羞愧，涨红了脸。

姜回语气不重，但所说的无一不是事实，他幼时确实是不如七娘聪慧的。姜家给他们一同开蒙，七娘的反应总是比他更快，后来姜三郎有了名师教导，七娘却被母亲带到边学习理中馈。

他呐呐应是：“……是我思虑不周。”

姜回语气和缓了一：“不用多想，七娘要走的路和你不同。你最近的文章写的怎么样？”

“老师说不错，但有些地方尚有改的余地。”提到这个，姜三郎放松了，“但科举一事，自先帝建熙六年来，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开过，兄长为何笃定科举会不日再开……”

他其实本来还想问问，像他们这份贵的世家弟，就算不仕也一生富贵无忧，就算仕也不用和那些寒门弟们去抢科举的名额。

世家弟想要仕的手段有千百，像他兄长姜回，仕就是中央要职，没几年就手握一大权。与那些要在底层苦熬的寒门弟完全不同。

但是姜三郎刚刚才被姜回训斥过，下他本不敢多问。

天际忽然聚拢乌云，月被掩盖，不到顷刻就有绵密的雨丝落下来，混着夜的寒意。

姜回回首，声音很轻：“你真的觉得世家之势能够长久？”

“兄长何此言？”姜三郎大为惊诧，“我临洄姜氏至今绵延已有三百载，过七任皇后，五朝宰相，官后妃不计其数，王朝倒而世家不衰。”

“王朝倒而世家不衰？”姜回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轻笑声。

世人看见王朝更替，而他们这些家族却还在，便以为自己能长长久久的绵延，却没有看到那些败落下去的世家，也曾鼎盛一时。

前朝连三任皇后、两任将军的扶海百里氏，如今已经没有一踪影。

昔年与薛家长女订亲的魏陈氏，满门死尽，唯一活下来的一个女儿和亲漠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