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长大

初夏，温热的风从走廊chui过，带着教学楼下那排香樟树的气味，清新微涩，细密青绿的树叶随风扬起又回落，发chu窸窸窣窣的声响。

现在是大课间，走廊上有些喧杂，远chu1的cao2场传来打篮球的声音，yang光从走廊外斜着洒进来，光影里有细小的浮尘。

教务办公室旁边的考务室里，几名同学在整理上个月的月考答题卷。

一沓沓答题卷an班级码好，用小夹子夹着，最上面那一沓角上贴着一张小纸条“高一（1）班数学”。

“诶，我找到了，”其中一名女同学突然从试卷堆中chouchu一张卷子，递给她旁边的女生，“喏，薛陆的。”

旁边的长发女生被她碰了碰胳膊，转过tou，反应过来后耳尖微热：“给我干嘛！”

“你脸都红了，你说呢？”

“哎呀，你就别明知故问啦。”几个同学友好地调笑起来。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长发女生一边小声咕哝着，一边接过那张试卷，仔细看试卷主人的分数和答题笔迹。

“考得还不错。”看完，她抿嘴轻笑。

几个女生又打趣起她来。

“笃笃”，考务室的门被人不急不重地敲响，干净利落。

一名清冷的少年打开门走了进来，shen上穿着白se的夏季校服短袖，五官端俊，额前的碎发轻轻搭在眉骨上方，眉yan清冽，气质沉静。

“沈确同学，你来了。”

大家安静了一些，先前那名女同学停下动作，非常自然地又从一旁的试堆卷里chouchu一张，递给他：“这是林池乐的。”

“谢谢。”少年干净修长的手指接过试卷，垂眸认真看了起来。

他侧脸线条清晰，鼻梁tingba，面bulun廓分明优越，yan底shen邃平静，将手中的答题卷翻面。

“……”看完，他薄chun抿着，清冷淡定的表情裂了一丝feng隙。

淡淡泠然的气息蔓延到旁边的同学们shen上，女同学小心地说：“我还找到了你的，你要看吗？你考了满……”

“不用了。”沈确dao。又问：“他的卷子我能拿走吗？”

“等一下课代表要把班上的试卷统一领回去，杨老师说她要先看看。”女同学说。

“好。”沈确专注地再看了一遍手中的试卷，轻轻放下。

女同学：“应该放学前就会发给大家了。”

高一一班的教室在二楼，窗外葱郁的香樟树枝叶在风中摇动，鲜明的绿意chui透窗帘，落在靠窗两列座位的课桌桌面上。

教室里，此刻也正热闹。

一名男同学拿着偷偷带来学校的小相机，穿梭在班上的同学们之间。

“采访一下，你觉得你这次数学考试能拿多少分？”

“一百四吧。”被采访的daiyan镜的同学推了推镜架。

“哇——”男同学gan叹了一声，偏tou问下一位，“采访一下，同学你呢？你觉得你这次数学能考多少分？”

“九十分及格就好！拜托拜托。”

男同学换了一排座位：“采访一下……”

“你怎么不去采访沈确啊？”

“他不知dao去哪儿了。但是还用问吗？他就没下过一百四十五，我不去自取其辱了。”

“问我呀，问我呀。”

一个tou发柔ruan蓬松的少年裹着yang光闯进镜tou里，pi肤白皙，眉目灵动，yan睛圆run明亮，touding的发丝泛着光。

拿相机的同学被晃了一下yan，笑了起来，卷了个纸筒放到少年面前：

“林池乐同学，请问你觉得你这次数学考试能拿多少分呢？”

林池乐努力伸长手臂，得意地昂起脑袋，声音清run：“一百五——！”

“林池乐，放学后来一趟我办公室。”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

林池乐：“……”

“课代表把沈确的卷子发给全班传看一下，除了正确率高，他的字迹也很清晰，卷面干净整洁。”

同学们低声赞佩讨论，一个接一个传看沈确的答题卷。不多时，便传到了靠窗倒数第二排，林池乐的手里。

林池乐白皙的手指拿着沈确的卷子，niejin。

考一百五十分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恶的主角！

没错，林池乐从小就知dao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漫画书，主角就是这个数学考了一百五十分的人，名字叫沈确。

而他，则是漫画里的反派。

他的目标就是要给主角惹麻烦，给主角使绊子。

“小乐，收一收，敌意要从yan睛里蹦chu来了。”同桌段洋被他的表情逗乐了，提醒dao。

林池乐鼓起脸，然后卷子传给后排的人。

段洋：“没关系，不就一次月考嘛。我等一下陪你去办公室？”他展现chugan人的同桌情。

“不用了，”林池乐摇tou说，“我自己过去。”

“好吧，那你顺便帮我看看我昨天被没收的小说被放在哪里，我要去偷偷拿回来。”段洋暴lou了真实目的，小声谋划。

这节课是自习，班主任过来提了两句试卷的事后，就先回办公室了。教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写字的沙沙声、纸张翻动声以及同学们偶尔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沈确坐在教室第三排的中间，转tou，目光望向后方。

倒数第二排靠窗那里有颗脑袋低垂着，只能看见一个发旋和一撮翘起的柔ruan的tou发。

那颗脑袋的主人跟旁边的同桌脑袋凑在一起，不知dao在嘀嘀咕咕商量些什么。

·

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后，林池乐去了班主任杨老师所在的数学组办公室。

其他老师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林池乐站在办公室门口，探chutou敲敲门，被杨老师招了招手叫进去：“快来。”

他们班的班主任杨茗是一名雷厉风行的干练女xing，xing格严厉却又温和。

“杨老师。”

林池乐走到她的工位旁边，班主任杨茗还没说话，坐在对面的一名柔婉的长发女老师先笑着开了口：“常客呀。”

“是啊，乐乐，”杨茗还在整理班上孩子们的分数表，抬起tou看了他一yan，温声示意dao，“先坐下。”

林池乐听话地在她shen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吃不吃水果糖？”长发女老师越过办公桌上的挡板，递过来几颗糖。

林池乐眨了眨又圆又亮的yan睛，看看杨老师，杨老师dao：“想吃吗？姜老师给你你就吃吧。”

林池乐伸手将水果糖拿了过来，剥了一颗han在嘴里，脸颊鼓起来一个小包，坐在小凳子上等杨茗说话。

杨茗整理好分数表，拿起办公桌上林池乐的试卷，侧过shen看到他的模样，叹了口气，又好笑又生气：“这么乖的小孩，考试是怎么回事啊？”

林池乐的考试态度其实不算不认真，至少他的卷面没有空白。

单项选择题全都涂了，多项选择题为了求稳保分，每dao题只涂了一个选项。

但一个都没对。

填空题也全都填了，他不会zuo的，就都填了1，-1，gen号二这zhong容易误打误撞蒙对的答案。

但可惜这次一个也没蒙对。

大题也基本都写满了，每dao题都写了“解”字，写了基本公式，然后抄了题干，但也只得到了一点点分数。

“哎呀，”杨茗发愁地拿着那张亮晃晃的十五分的数学答题卷，问dao，“是不是老师上课的时候没有讲明白？”

“讲明白了。”林池乐说。

“明白了，我看你gen本没明白。”杨茗失笑，轻轻戳了戳他的额tou。

“你叫乐乐对吧？你们杨老师还是数学组组长呢，我要笑话了啊。”姜老师语气温柔地调侃。

林池乐抿着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yan睛。

“你先回家吧，”杨茗翻看了几遍林池乐的试卷，和他简单聊了几句，便放过了他，叮嘱dao，“明天上午老师讲卷子，你要认真听。”

“好。”林池乐点点tou。

杨茗对他扬扬手，林池乐从小凳子上站起来离开，对面的姜老师从自己chou屉里再拿chu了一把糖给他：“拿去吃吧。”

“谢谢老师。”林池乐对两个老师说。

“快回家吧。”

林池乐拿着自己的卷子走在走廊上，微微撇着嘴，touding的一撮tou发更ruan了，被微风chui得飘飘扬扬。

回到班级，教室的门窗开着，窗帘被风卷起波浪，一个清隽tingba的shen影沐浴在风中。

林池乐看过去。

沈确居然还在教室里。

林池乐现在看见他就心情坏了，拿着自己十五分的卷子，想起他的一百五十分。

“你怎么还没走？”

林池乐径直走到他桌边，上前用手捂住他桌面上的书。

少年的手白皙干净，手指匀称细长，手背pi肤很薄，淡青的血guan若隐若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腻。

小时候的那几个小窝已经消褪了。

沈确端坐在座位上订正数学题，目光从题集落到他的手背上。

“你听见了吗？”林池乐问。

沈确抬起yan，声音清冽，答dao：“有人把我的自行车车胎气放了。”

“啊？”

林池乐愣了一下，张开嘴，而后想起了什么，纤长的睫mao动了动，无辜dao：“是谁呀？这么坏。”

“是啊，是谁呢。”沈确dao。

好难猜。

十分钟后：

林池乐站起来，用力蹬动自行车的脚踏，shen上宽松的纯白校服短袖都被风chui得dang起来。

“再骑快一点。”沈确拿着两个人的书包，坐在后座，抬手拢住他的衣服下摆。

“快不了了！”林池乐不乐意了，清run的嗓音散在风里，拂到沈确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水果糖的甜味。

“我们才从学校chu来五百米，”沈确陈述，“刚才骑hua板车的小学生已经超过我们了。”

林池乐气鼓鼓的，继续努力往前蹬，又骑了二十米之后就不干了，停在路边。

“我不骑了。”

沈确chun角轻微地弯了一下，又放下。

这个人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扎了他的车lun，最后又还是需要自己骑车带他回家。

zuo坏事的是他，生气的也是他。

“好吧，”沈确跨下车，将林池乐拎到后座，和他jiao换位置，“抱着书包。”

两名少年自zhong满香樟树的大dao驶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二人同样的白se校服上，印上青chun的痕迹。

光影摇晃，两名少年穿梭在其间。

终于开到了生长着一颗高大的榕树的老洋房楼下，林池乐从自行车上tiao下来，沈确去停车。

周婆婆院子里的那棵橙子树上个月橙hua谢了，正在坐果，一个个青涩的小果子缀在枝tou，圆鼓鼓的。

林池乐后退了两步，助跑，伸手去够——

没有够到，手指还差一截才能碰到枝叶。

林池乐长高了，橙子树也长高了。沈确停好了林池乐的自行车，站在不远chu1看他。

“你快过来帮我呀。”林池乐觉得是自己shen上的两个书包拉了他后tui，扭tou对沈确喊dao。

沈确走上前，接过书包，看林池乐踮起脚往上伸手，校服衣摆上移，一截柔韧纤细的腰线展louchu来。

“还有几个月才熟，别摘了。”沈确理xing地说。

林池乐不服，又tiao了几下，只能勉qiang碰到一片树叶。

沈确：“走吧，回家，我给你买……”

“谁又在摘我老婆子的果子！还青ying着就来摘，我这次真的要逮住骂一顿。”

蹦tiao的声音传到了屋子里，一位老婆婆拄着一gen拐杖佝偻地走chu来，教训dao。

“我们没有摘。”林池乐迅速躲到沈确shen后，从他肩tou探chu半张脸，否认dao。

“周婆婆。”沈确站在原地，挡着林池乐，对周婆婆打了声招呼。

“还没有摘，我就知dao又是你们这两个小孩！”周婆婆嫌弃地数落dao。

“婆婆。”林池乐也喊了一声，打招呼。

“再让我逮到你们来祸祸果子，看我不教训教训！”周婆婆脸上的皱纹更多了，皱起眉，“赶jin回家写作业。”

沈确牵起林池乐的手腕，带着他回家。

到了三楼，林池乐心无旁骛地径直回了302，沈确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个书包，无奈。

果然，等沈确吃完晚饭，洗好了碗，坐在书桌前打算继续zuo下午的数学题集的时候，家里的大门被人用人脸打开了，一dao哒哒哒的脚步声朝他的房间走来。

林池乐终于发现自己的书包消失了。

“我的书包，”林池乐站在房间门口吵吵，“开门，我是林池乐大王。”

“门没锁。”沈确开口。

“我要来破坏你的房间了。”林池乐踏进来。

傍晚的风里有了一些凉意，从沈确书桌前的纱窗chui进来，chui动草稿纸的一角，窗外常绿的大榕树轻轻摇曳。

沈确的书桌干净整洁，上面摆着一张照片，是林池乐和沈确两个人读幼儿园小班时留下的合影。

旁边的书架上，还顺着时间线摆放着大大小小数个相框，幼儿园毕业、小学第一天、初中……

两个稚nen的小人慢慢成长，成为如今的少年模样。

“不许放这个！”林池乐一个一个将相框放倒，最后看见一张自己三岁穿着公主裙的照片，不满意dao。

“我就想放这个。”沈确从书桌前转过椅子看他，把相框拿了过来。

“别想。”林池乐伸手去抢。

除了这些照片，书柜上还摆着一个很旧的魔方，已经有些破了，一拧就会散，被勉qiang拼凑齐后好好放了起来，旁边是一个乐高模型，同样有些旧，剩了几个零件没有被拼完。

……

“你的书包在这里，”沈确an住还要冲上来抢照片的林池乐，转移他的注意力，“把你今天发的卷子拿chu来，我看看。”

主角要嘲笑他！

林池乐站直，摇tou：“我才不给你看呢。”

“坐在这里。”

沈确的书桌前有两张学习椅，他将林池乐拎到自己shen旁，然后自然地从林池乐的书包里找chu试卷：“我给你讲一下题。”

“我没有说我要听题，我要回家了。”林池乐坐不住。

“先看这个。”沈确抓住他的手腕，把自己面前的数学题集给他。

“干什么呀？”林池乐面对他时，自动切回了小时候的语调，蹙起眉toudao。

沈确：“归纳了一下你错的知识点。”

“我才不……”

林池乐要扭tou，沈确说：“你今晚只先记三个知识点，我去给你切橙子。”

那我吃完橙子再回家吧。

林池乐低tou打开题集。

夜晚的环境静谧，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沈确chu了房间，林池乐只看了第一个知识点的第一行，就不看了。

他是大反派，不是好好学习的人！

他要开始搞破坏了。

林池乐站起来，先找自己穿裙子的那张照片。

奇怪，刚才沈确还拿着的，怎么现在就不见了？放到哪里去了……

林池乐翻箱倒柜，打开沈确书柜下方的一个chou屉。

一张边角有些泛黄的画chu现在他面前，上面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中间有两个小白点。

沈确画的什么呀？这么难看。

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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