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那个被黄述玉拿过的小达。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掂重量，看外壳，摸铭牌，既没多一划痕，也没少一颗螺丝。

还好东西没被年轻女同志摸坏，否则就算她把走远的年轻女同志拦住，也少不了赵主任的一顿骂。

胡翠芳把达放回原，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守着自己的柜台。

接下来几天，黄述玉像是掐准了时间，每天准时准现在国营门市。

她不吵不闹，不买东西，也不找人问话，要么在五金零件货架前逗留，低细看达、轴承、电线，要么就在小电区域停步，对着旧款电风扇、小型电熨斗、简易电装置沉默打量。

她每天来，每天走，影都是那么的匆忙。

门市里的营业员们从最初的警惕、好奇，慢慢变成了习惯，甚至有人私下打趣，说是不是哪个厂的技术员，天天来摸行情。

“不像搞技术的，倒像是哪个厂安排过来对标产品的菜鸟。”

“她是谁，就算检查也不到我们心，工资又不多发一分。”

“要不要把这个情况跟赵主任说一下？”

“要上报，那位女同志现的第一天就要上报，这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再去上报，万一那位女同志是上面派下来检查的，我们这群人都要吃赵主任挂落。”

“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别给自己添麻烦。”

这一片的营业员达成了一个默契，把这件事烂在肚里，不往上面上报。

黄述玉又连续来了几天。

这天上午，一批农从门市搬来，统一拉到农机厂返修。

门市采购科长是一个讲究人，让农机厂过完了小年，才让手底下人拉农过去返修。

他们怎么拉过去的，怎么拉回来。

黄述玉再一次来到门市，瞥见一堆人，大冷天站在外边，情绪异常激动。

黄述玉揣手，站在石上，伸长脖往中间瞧，看到一个脾气火爆的女拉架车要去找谁的麻烦，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张开手臂阻拦女，两人在路中央发生了争执。

“彭，你要是一个男人，就给我闪一边去。”

“赵芸，姑，人家说离过年还剩几天，不接返修单了，人家这么说也有理，你喊打喊杀，杀到农机厂，除了大过年给人家添晦气，别的什么也不了。”

“当初单位采购一批锄，农机厂用木把糊我们，被我给发现了，我去找他们要说法，那边要给我们降价，你拦着不让降。还有，我们找农机厂修他们厂生产的农机，你跑到农机厂劳保科，给他们提供一批有瑕疵的劳保品，把这件事给办了。

现在你不给人家好，人家不给你办事。

都是你纵容的！

我给你说彭，你不许打集煤炭的主意。

这批农，他们返修定了，我说的。”

叫彭的男人一脸绝望，这虎娘们什么都敢往外说，也不怕得罪农机厂那边，农机厂那边要是给他们使小绊，播一定会。

这两人即是夫妻，又是两个门的，门市职工怕两得罪人，不敢拉也不敢劝。

一听门市市场主任赵芸说彭要拿煤炭到农机厂走关系，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不乐意了，哗啦啦一窝人冲上前，用把彭怼到路边，给赵芸让路。

还有人自发地跟在后面，帮忙推架车。

黄述玉从石上下来，着哨走了门市。

她在架间穿梭，找到了。

一本蓝小本被在两层货架的隙里，封面已经有些发皱。

她来一看，是一本全年商品返修记录。

黄述玉聚会神翻看着，本上字迹潦草，分类简单：小电、小五金、农、日用品……一笔一笔，记着哪一天、哪个单位、哪个人，拿来了什么东西，什么病，怎么理。

她的目光停留在数据上。

小电的返修记录只占了一页纸，还没写满，大多是开关接不良、电线破、外壳磕碰这类小问题。

可一翻到农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几乎要把纸写满了，页数达几十页。

机达烧坏、脱粒机卡壳、小型农机轴承断裂、线圈烧毁……

全是去年一整年的返修账。

农和小电的差距这么大，除了农村环境最恶劣，农用料差，工艺最糙，标准最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农太不被重视。

她可不是瞎咧咧，工业大摸底的数据就是她说这句话的底气，现在咱们国家的工业链条里，都在重城市、轻农村，重生产、轻标准。

这失衡，不只是农坏率这么的问题，而是整个生产系的问题。

前现了一条条沉重的弹幕：

[彭爷爷没有说谎，当时赵芸要亲自拉一批农到农机厂返修，他听到消息，情急之下，把返修记录货架角落里，他追着去了农机厂，等他把火的赵芸劝回门市，他回去找返修记录，找不到了。]

[播之际，门市G委接到匿名举报，罪名是彭爷爷受贿贪污，丢失的返修记录和赵芸年轻的那番话成了指正彭爷爷贪污受贿的证据。]

[我们国家是一个讲究人脉的国家，你不会人，不给人家一好，人家不对你的事上心，说自己一切都照程走，你也挑不病，彭爷爷的钻营，其实没病。]

[彭爷爷76年5月份下放到农场，80年被放，他没回来，直接去了浙省，在海上起了走私。他下放的晚，边的一个个老人被平|反，最后窑里只住了他一个人。]

[倒数第二个离开窑的老人，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一个地址，让他被放去后没地方去，可以去找他。]

[彭爷爷真的去浙省投奔他，人家真的带他一起。]

[那个年代，在海上搞走私，真的很赚钱。]

[彭爷爷赚了第一桶金，改了国籍，摇一变成了归国华侨回国投资建厂，各优惠政策，看得彭爷爷直吞。]

[彭爷爷和赵芸复了婚，但在街坊里，赵芸这么大年龄了，还赶了一把时髦，找了一个外籍老。]

[哈哈，在那个人人都想把孩往国外送的年代，彭爷爷和赵芸偏偏反其而行。]

[2008年，彭爷爷改回了国籍，2012年，彭爷爷十分坦然说起了他劳改的经历。]

[你让我向彭爷爷确认，他是否认定修正1976年1月的人生，他说想，人生的另一条路他已经走过了，他想走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黄述玉连续多日现在门市，一方面她确实有她现在这里的原因，另一方面她在等黄潇的回复。

黄潇能联系上76年以后的人，这件事，在年轻群中就是黄潇在搞象，但在老年群中，黄潇格外得受迎。

也不知怎么回事，人越老越迷信。

受过等教育，退休后考博考研的彭主动找上黄潇，告诉了黄潇他的经历，他赠予黄潇一艘船，恳请黄潇帮他改变人生。

黄潇去看了那艘船，差没吓，他死活不肯收价值两个亿的游，他心动吗？肯定心动，但他付不起日常维护费！

彭见他确实不愿意收，也就不勉他了，他没有继续送黄潇东西，而是送黄潇在另一个时空朋友一个机遇，他在走私那些年，在一个孤岛上休整，那个孤岛在闽省海域，捡到了两个狗金。

现狗金的地方，容易现金矿。

黄潇喜得见牙不见朝彭抱拳谢。

彭虽意外黄潇的表现，却没去究。

黄潇摊开地图：“嘿嘿，彭爷爷，你好人到底。”

彭：“也怪我自己没有见识，不知现狗金的地方，很可能金矿，等我无意间知这件事，找人海寻找孤岛，孤岛上的金矿早就被人挖完了。”

黄潇：“彭爷爷，我没打算去找金矿，我是帮另一个时空的人要的。”

彭就把位置给标了来。

黄潇憋了好几天，他终于憋不住了，把这件事告诉了黄述玉。

黄述玉激动的嘴角下了。

黄潇：【我在网上经常看到有人说他家83年买的电风扇，现在还在用，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你说怪不怪，你们那个年代，科技平那么落后，生产来的小电，使用寿命却那么的长，我们这个年代科技平那么，小电的使用寿命却那么的短。】

“我们这个年代，都冲着传三代造东西，你们那个年代，科技发展迭代太快了，厂家为你们考虑，让你们使用最新科技，把小电寿命给减短了。”黄述玉本是随调侃，没想到黄潇还真煞有其事地了，十分认同黄述玉的说法。

黄述玉合上返修记录本，径直走到前台，把本轻轻放在柜台上，只说了一句：“这本落货架里了。”

说完，转离开，依旧没多留一个字。

“唉，同志，你别走……”营业员想借此打探黄述玉底细，结果人家没给他机会，他回到柜台前，翻了两返修记录本，把记录本锁屉里。

中午，门市休息，营业员们凑在一起吃饭，铝制饭盒碰得叮当响，饭菜香混着说话声，闹得很。

有人啃着馒，有人就着咸菜，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这几天天天来报到的陌生女同志上。

“天天来，也不买东西，也不说话，怪得很。”

“大家都别说她了，我跟你们说一件事，黄所长从沪市回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传开？”

“低调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