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咕咕：“50块应该就够了。”

随即走了一直循环播放“天在哪里”的格外聒噪的快餐店。

门推开踏去的瞬间，街上车龙、人纷繁的声音扑面而来，他有些疑惑地扣了扣耳朵。

扶着肚走下台阶，穿过步行街往工地走，迈十几步后，他忍不住回看了。只见快餐店里零零星星坐了好几桌，柜台后3个服务生忙前忙后不可开。

奇怪，他刚才在里面呆了那么长时间不见一个服务生，怎么他一走，这些人就回去了？好像专门为了让他吃这顿自助辣翅而故意躲开了似的。

耸耸肩，他又打了个饱嗝，大踏步折返工地。

换上工服便要开始活，下午搬砖时，窦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有劲儿。到晚上下工时，他发现自己的工服居然有些了，脱下工服回家。

睡了一觉起来，窦再也穿不上昨天的工服，他好像一夜之间就壮了许多许多。到了工地，队长只好给他找了件最大号衣服，看他换上的时候，队长忍不住拍了拍他手臂，惊讶地赞叹：

“哇，大，你这肌我还只在电视上的健先生上见过呢。”

窦穿好衣服，也了自己的肌，忍不住赞叹：工地就是累啊，累得一一的肌。

…

…

锦和王霞是大学同学，他们大学时确定关系一个月便在校外租了个小屋。两个在外省同读一所大学一个专业的山西人，他们真是最合拍的伙伴。

王霞擅长各式拌面，碗碗都有致死量老陈醋，酸得冲天灵盖，两个人常常在小小租屋里围着不足一米的茶桌对坐了吃面条，吃得满大汗，酣畅淋漓。

锦擅长各式醋溜小炒，川菜里的鱼香丝可以酸过，东北的溜段可以酸过，河南的熬菜酸过，蒸个海鲜蘸醋蘸到恨不得一海鲜一醋。

他们在酸中建立了定的革命友谊，大学毕业后锦先到江海市打先锋，安顿好后王霞卷着铺盖也跟了过来。两个人就这样在江海安了家，从小小的租屋搬到大一的租屋，从隔打呼噜都能听到的暗住，到每天早上都有一片光照在床上的朝南房，他们的日过得越来越好。

王霞不化妆不买新衣服努力攒钱，锦不烟不喝酒不玩钱的游戏，赚的钱都给王霞。两个人在生活中并肩拼搏，一分一毫地攒了浦东川沙一房首付。

房的这天光明媚，初夏的风都是甜的。

他们决定奢侈一次，不买菜回家了，要去下馆。

在王霞打工的大厦边有条漂亮的步行街，他们手牵着手穿街过巷，寻找一家足以匹他们喜悦的店。

直到一首朗朗上的广告歌曲音一般钻他们耳朵：

“天在哪里呀，

“天在哪里~

“……

“还有那最新上架的辣翅~

“辣翅翅辣翅辣翅辣翅……”

“吃这家吧？”王霞看向窗明几净的快餐店，“我想吃炸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些垃圾品，要买房买车，要为将来的生活奠定好基础的两个人哪怕薪都不低，却仍在这座繁华城市里过着过分节俭的生活。

“好，今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个过瘾。”锦不很擅言辞，也不太懂浪漫，只一门心思朝她看，认真听她说话，奔着跟她过好日去努力。

王霞嘿嘿憨笑两声，拽着他的手便踩上快餐店的台阶。

拉开门走去，扑面便是炸的香气，两个人当即胃大开。

了炸可乐、汉堡和各小吃后，他们坐下等餐。锦悄悄了一杯王霞喜喝，但常常不舍得喝的一杯就要19块钱的茶，有些期待她喝到时开心的样。

王霞凑到丈夫耳边，小声说：“我带了醋。”

锦默契地嘎嘎笑，吃炸也要蘸醋，这是两个山西人的持。

两个人聊着天，店里的音响不停循环播放“天在哪里”的广告歌，一遍又一遍。

锦渐渐开始觉得不耐烦，“好吵啊。”

“是啊，而且一遍遍地重复，莫名让人有些心烦气躁。”王霞也应和。

“虽然能让人记住这什么辣翅，但逆反心理来了，真不想买。”

“好像声音越来越大了。”

“好吵。”

两个人似乎越来越无法忽略店里的广告歌曲，渐渐不再聊天，一句接一句地吐槽。

锦甚至生一想要起来冲到柜台后，抢到那个音响狠狠砸烂的冲动。真烦，真的好烦。

怎么翅还没炸好？这也太慢了吧？把人骗来听它的广告歌曲吗？商！太恶心了这店家！要是可以砸了这家店就好了……

锦不知不觉地越来越烦躁，在他注意力集中于背景音许久，终于回神看向王霞时，他发现妻居然在伴着背景音哼唱“天在哪里”。

“你怎么也唱上了？”锦心底莫名涌上一丝不安情绪，伸手搭在王霞手背上，轻轻搓了搓。往常这时候，她总会抬看他，然后朝他笑上一笑。可此刻王霞却像陷这首歌中，对外界刺激失去了反应一般。

锦又探轻轻喊了她一声，她仍未给与任何反应。

“天在哪里呀，天……”

“天在哪里……”

“天……”

四周慢慢有了其他人一起轻哼这首歌，大家有的唱得快，有的唱得慢，像是刻意拉多重奏的效果一般，那些唱得慢的声音又似是回音。无穷无尽的回音。

锦腔里忽然涌上一愤怒情绪，膛起伏速度越来越快，他烦闷得想要大吼，想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摔向地面，全摔碎，全！

“天在哪里……”歌声依旧，越来越多人跟着一起哼唱，声音越来越大。

锦膛起伏变得剧烈，搭在桌上的双手攥成拳，愤怒好像越来越压抑不住。

他想要向坐在对面一脸呆滞、只知唱歌的王霞怒吼“不要唱了！”“住”，咬着牙关，勉力忍住这冲动。

他的情绪没有吓到怔怔唱歌的妻，反而吓到了他自己。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没向她大声吼过，甚至只要是有她在场的时候，都会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他知她小时候常被父亲打，知这样一个从有记忆起便活在恐惧中的孩对暴力和愤怒情绪的，他已经小心翼翼呵护了她那么多年，绝不会前功尽弃的事。

不可以，他不想看到她害怕的表情，不想她因为他而变得脆弱和痛苦。

压抑让他的呼越来越急促，忽然有人站起，啊一声大叫，猛地掀翻了桌。杯盘掉了一地，噼噼啪啪的声音里，更多人愤怒地起，摔盘，踹椅，通过各方式发情绪。

一位母亲歇斯底里地尖叫，一掌将孩甩在了地上。

“天在哪里呀，天在……”孩被打倒，却仿佛全无痛，也不知恐惧般，歪坐在地上，仍仰唱着歌。

“停下！不要唱了！快停下！啊啊啊啊——”一名中年秃男人捂住耳朵，双泛红地嘶吼，仿佛已经被店里震天响的广告音乐和四周跟着合唱的人折磨得发狂。

开始有人互相推搡，一个个男人一拳砸在一位唱歌的女上，中怒吼着“住！闭嘴啊！”

那女人却犹自在唱：

“天在那——”

他们不在乎疼，不害怕暴力，只知唱歌。

所有人好像都变得癫狂了，即便还有中清明的，情绪也激烈得不正常。恐惧、愤怒、烦躁都被放大，餐堂里凝聚了太多烈的负面情绪。所有生命都在以拳脚、以啃咬，放肆地宣着，至死不休。

而打人的人也不知不觉间在哼唱：

“还有那最新上架的辣翅~

“辣翅翅辣翅辣翅辣翅……”

锦因为压抑情绪而浑颤抖，他就要消耗掉全力气了，他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和仇恨了，他想杀人，想对那些唱歌的人撕咬啃。

睛里渐渐布满血丝，王霞已站上椅，笔地站着，梗着脖昂着，用他从未听过的亢声音唱：

“天在哪里，天在哪里……”

一个人忽然冲过来撞向王霞，锦啊啊大叫着扑过去。将那人撞开后，他转将妻抱下来，她不在乎是否有人在撞她，拍打她的背，不在乎挚的丈夫正抱着她，替她承受其他人疯狂的愤怒，她只是唱歌。

锦抱着她钻桌下，手用力捂着她的嘴，不让她的声音发来，竟仍觉到她在他掌心下唱歌时蠕动的双。

“不要唱了，不要唱了啊啊啊啊——”烈的忍耐令他泪满面。

心里忽然涌上握着她的狠狠砸向地面的想法时，他吓得啊啊大叫。会伤害她的可能令他的恐惧飙升到自己几乎无法承受的度，浑剧颤。

前的画面变得斑驳，锦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意志在消亡。下一刻，他可能就会成为那个伤害王霞的人，他可能会杀掉她。

“不，不不不不不——”他失控地嚎叫，绝望得像一待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