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碰碰运气能不能从汉军那儿打听到一些消息。泉山上

的东越王府是兵重抢劫的地方，在数抢掠之中早已化为灰烬，而这里却似

乎得到先祖保佑一般保存完好，现在已成为驻东冶汉军将官的居所。

老王府门前此刻的守卫已经从着犀甲的闽越国士兵换成了一玄甲的

汉朝军。我在门前左右张望，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和门的卫士搭个话，忽然

右肩上被轻轻拍了一下，回一看却是之前认识的汉军都尉邓恢。

邓恢将我引王府偏厅，不知是不是看我饿得面有菜，他命兵士摆上一

大桌的茶糕招待。即是故人相逢，况且腹中早已是饥辘辘顾不得面，我

坐下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邓恢见我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估计心中了然，所以一言不发直到我吃饱停

下才拱手说：「黄将军，许久不见，之前上的剑伤可曾好些了么？」

「邓将军，当日东越王府承蒙你搭救小将命，黄鲲还未有机会当面答谢；

今日已为亡国败军之将，却又蒙君一饭之恩，我黄鲲……我……」我抬手想要答

谢，可是不知怎么的嗓里像堵着了一团东西，端的是一个字也说不来，堂堂

的一个七尺男儿忽的哽咽声。

邓恢长叹一气劝：「黄将军，男儿有泪不轻弹。闽越之，罪责全在

余善驺力等一众叛逆匪首，闽越百姓和将军等忠心耿耿的臣皆是无辜受殃。况

且，此次我大汉舟师登陆东冶顺风顺，皆仰仗之前将军向我军提供之文图样。

韩姑娘转图样时就已经上报长安为君记此大功，将军主动献图的一片赤诚之心

朝廷已然知晓。」

邓恢一席话，我听得却是恍然大悟、百集：「燕儿……夫人……你苦心

为我谋划了这条后路……你是早已意料到为夫作为亡国之人今日将会面临的窘迫

吗？图本皆乃你私下临摹，又哪有我这蒙在鼓里的糊涂之人主动献图一说。你将

自己的功劳送给了我……傻丫……那你为汉使的功劳又该从谁那儿讨要呢？」

思量至此，我前又浮现旧日燕儿狡黠的动人模样，不禁泪纵横。

邓恢见我委屈泪，以为我还是纠结于亡国之后生活无着之事，赶忙继续宽

：

「现今首恶皆已伏诛，闽越一班有功之臣皆将有天封赏，黄将军不必过于

悲观。将军一海上行船的本领，是否考虑到汉军师中谋个差事？当下天将

对朝鲜用兵，正是用人之际，愚下和这驻东冶师亦将启航北上辽东参战，将军

可早决断。我当为君即刻上报上峰首肯。」

我闻言，心中暗自惆怅：「我一个亡国的王室弟，现今连燕儿在何都

不知，孤一人不果腹，留在这东冶也是徒然。不妨就加汉军，随遇而安也

罢。」于是答应。

邓恢所言非虚。数个月后，汉军师起锚奔赴辽东郡。我以汉军师参将一

职协助收拢旧闽越师剩余舟舰随军北上。临行之日，我协同邓恢一行汉军亲往

拜祭了汉军老李并我父母和忠伯的坟茔，之后挥泪告别东冶。

军旅生活的劳碌繁忙稍稍让我振作起来，只是午夜梦回之时，船舷外的海浪

声和皎洁的月光依然会不时令我记挂起燕儿的安危，忆起那些旧日东冶梦中的儿

女情长、男女，醒来时常常泪枕巾。

北行数月，汉军舟师绕过东莱半岛之后了渤海郡所在海域。

是日，漫天大雪，从未见过冰雪的我独自靠在船弦上一边欣赏雪景，一边

挲着手中燕儿留给我的北燕玉佩。船舷边的军旗被冰冷的海风起拂过我的脸上。

两只白鸟贴着船弦掠过低低掠过海面，我惊讶地发现它们好像是东冶才能见到

的求沙鸥，不禁心中慨：这闽越的鸟和我这闽越的人一样，都到了离家这么

远的地方。

邓恢这时走到我边，用手指着远白茫茫的岸上一显的河海说

：「黄鲲快看，此岸上海就是漂榆邑，黄河和淇等九河由此汇渤海。

顺淇溯游而上车行数日，就能抵达燕赵之地的易之畔。从漂榆邑向北行船约

二百里过了碣石山就是辽东了。」

我顺着邓恢所指方向望去，大雪纷飞之中，远的海岸和河万里冰封，银

装素裹。端的是气势磅礴，辽阔万里。不禁慨：

「大汉之江山何等壮阔，怨不得汉祖有歌云：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

兮守四方。」

邓恢：「祖歌中之意，在于求取勇士平定四方，安抚天下黎民百姓，

使之安居而乐业。无论南越、闽越、西域诸国、还是这前方反叛的卫满朝鲜，甚

至是漠北的匈人民。率土之滨、皆为王臣，各地炎黄苗裔，应当止戈息武、合

舟共济才是。正如这华夏大地之上的无数大河，日夜不停，最后都汇大海，其

理偕同。」

我心中认同，不过嘴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遥望着那个海，想象着远方易

的模样。「世界上所有的河最后全都会汇大海！大海真的很大很！」记

得燕儿在那个月明星稀之夜的窗前也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吧。我前又浮现了

那夜燕儿酒后绯红的脸，心中顿时戚戚：「燕儿，不知你此刻是否还在人世

……我终于到了北方，看见了北国的冰雪……可是和我描绘过这景的那位北国

的佳人却再也不能陪伴于我旁……」

「你怎么还泪了？是想家了吗？」邓恢不知其故，看着我的眶，

在旁诧异地问。

…………………………

元封三年，汉军陆夹击，朝鲜国都王险城开门投降，持续了数年的朝鲜战

役终于结束。汉军于朝鲜设乐浪等四郡后凯旋。至此，北及朔漠、南抵趾、西

至西域，东临大海，数万里的国土都已被纳大汉的版图。

各军依次班师，我亦跟随师回到会稽郡。舟抵会稽吴港之日，是一个风和

日丽的上午。我下船休整，到集市里买些东西。待我回到码时已是午饭时分，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在码上冲我挥手。走近一看，竟然是许久不知所

踪的居！

居的外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稍微晒黑了一些。他上穿着皂的汉朝官

服，腰间的绶带表明他已有侯位。表兄弟俩历经风波数年之后，终于在异乡再

度重聚，自然都是不胜慨。看着各自的打扮，原本皆为闽越王室，此刻却双双

成为汉朝之臣，不禁唏嘘造化人。居随后情地领我前往他会稽郡新造的

府衙，为我接风洗尘。

「自闽越灭国之后，东冶经兵灾已成焦土。天詔令，迁徙闽越国旧王室和

幸存百姓至这江淮地区屯田耕，也算是让大家回归了祖先所居的吴越之地了。

我被朝廷安置于这会稽郡，说来这侯府还是天封赏给我居的呢，不比老王府

小吧。」

「阿鲲，之前我去长安受封侯位之前还派人回过东冶寻你同去，结果没有找

到，我当时真以为你凶多吉少了。直到后来从长安回到会稽才从汉军得知你是

离开东冶随汉军北上朝鲜了，故而之前寻你不见。今日我听闻北征舟师已回到会

稽，故而特意过来寻你！」居面对我，还是如往日般亲，不过他的言行举止

倒是较旧日稳重了许多，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样。

居说完这些话，转从后的柜里掏一方小小的印玺递给我，我接过

一看，那上面有四个小字「关内侯玺」。

「阿鲲，这个侯爵的印玺是你的，你千万收好。你和为兄一样，都已是这汉

朝的关内侯了。」居有些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之后你可以上报朝

廷选择大汉境内任意五百亩无主土地，营造侯府，邑二百，此生可枕无忧

了。」

端详着手中印玺，我有些迷惑地问：「可是我未有寸功，为何得以封侯？」

居耸肩乐：「谁说你没有功劳的？你托韩姑娘转闽越东冶海图，协助

大汉舟师顺利占闽越国都东冶港，汉军军中谁人不知？这不是大功一件么！嗨

……说来当年为兄和汉使一起把你蒙在鼓里，也多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你还差

死在驺力手上，的确委屈你了。不过为兄这么多年心的谋划也算没有白费，总

算是除掉了余善父。我们兄弟俩也双双在汉朝为官封侯，真该谢列祖列宗保

佑。」

「阿，你其实也知，海图这事情主要是韩燕儿、老李的功劳，说实话

……我不在意这侯位的……」我心中的痛苦又被提起，想起数年来燕儿依然

生死未卜，脸上黯然神伤。

居见我闷闷不乐，此时仿佛看透我心思一般地问了一句：「对了，说到韩

燕儿，你和她之间当年到底有事儿吗？之前剿灭余善那日我在闽北军营中见过她，

后来我去长安受封可巧又遇着她一回……」

「你说什么！？你见到燕儿了！她怎么样？她为什么在长安？！」

数年日思夜想的人儿的下落忽然从居中说，我浑一个激灵，连忙拉

住居的手一连串焦急地询问。居见我反应如此激烈，有些许诧异，便反过

来先盘问起我来。到了这个时候，我自然毫不隐瞒，将我和韩燕儿往以及私下

成婚又被迫分离的前因后果竹筒倒豆般一一。居听了之后，猛得一拍大

大叫一声：「嗨！听你这样说来，我见到韩燕儿时她的言行举止就都说得通

了！」

据居所述，就在他们刺杀余善的数天前，恰巧汉军来攻，余善派遣驺力领

手下蛮兵前往武林县同汉军鏖战，双方连续相持多日。余善担心其有失，就又

调了近卫锐人前往支援。居瞅准时机，于当夜联系外围汉军里应外合袭

破了余善大营，将余善并主张反汉的亲信数十人全铲除。第二天上午他正协调

汉军清余善之下一众俘虏时，曾远远看见韩燕儿登上了一辆车随一队汉军从

营前离开。他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不想却被别的事情岔开了。等到回过来，韩

燕儿一行已经走远了，后来就再没见过她。

「你能确定那是燕儿吗？」我欣喜若狂之下追问。

居一瞪：「我事后询问了几个余善军中的俘虏确认过了，就是她。那

几个俘虏说他们是奉驺力之命刚刚从东冶把韩姑娘掳了来，结果还没见到驺力邀

功请赏呢就被我们给连窝端了大营。」

居顿了顿，白了我一：「再说了，韩姑娘的段风姿那是一般女能比

的么？人中龙凤一般的人儿我怎么可能认错？话说当日我安排她到你家中居住，

虽是为了便于她临摹海图，其实为兄也是有个私心，就是想给你这个愣青的傻

弟弟个月老，没想到还真成了！你小真是傻人有艳福呀，哈哈哈。」

居打趣我时，我开始先是惊喜，随后就喜极而泣地大哭起来：「阿，谢

谢你……谢谢你告诉我……燕儿没事……太好了……呜呜……谢谢你」。心中集

聚多年的担忧、悲伤、愤懑和魂牵梦萦此刻皆化为男儿的泪奔涌而，打

了我前的汉军军常服。

「好了好了，我的傻弟弟，这不是好事嘛……呵呵，姑姑和姑父要是活着看

见你这样哭啼肯定该心疼了……你都是个侯爷了，要学会喜怒不形于才是…

…」居好像我的父母拥住小时候的他一样，亲亲地拥住了我，用手轻轻拍打着

哭得不能自已的我的后背。待我稍微平静，他才松开我，脸上严肃起来：「你听

我继续和你说，不过接下来我说的你听了可别急。」

………………………………

终章 越山长青易长情

那天下午，在居的新侯府里，我听他断断续续将近说了一个时辰，才大致

了解了后面他在长安和燕儿不期而遇的经历。

居在余善大营见到燕儿离开之后，一行闽越国反正的将官在闽北又呆了大

约几个月，到了转年夏天才接到长安天的詔令。所幸天压没有追究他们被

余善胁迫起兵叛逆之罪，反而招了余善一行人京接受封赏。期间居派人返回

东冶寻我不见，就只好带着其他王室人员前往了长安。

居再次在长安遇见燕儿时已是即将启程南返的前一日。他已经在长安的长

乐朝见过天接了封赏，这期间全程居住在长安大行令安排的驿馆。

由于第二天就要动启程离开长安，那个下午闲来无事的居找了个驿丞陪

着了驿馆闲逛。现在看来也是冥冥之中老天爷的安排，他们俩人不知不觉就走

到了渭河边一冷清颓破的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