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情付鱼之三 张牧并不追赶，奔前来看时，吴夫人已自昏在地上。张牧便将吴夫人揽起，直抱去后面车里。车中李夫人与莲，见张牧抱着一个赤妇人来，吃了一惊，慌忙接过，抱在李夫人怀中探时，还有些气。莲便问：哥哥，这个妇人，兀的是谁。张牧：方得林来，正辨不清路径，不想张见三五个鸟男女，拿刀要杀人命，被我一箭翻两个，救下这个妇人，赤，定是吃人污了。只见王益探来：大哥，拾得这衣裳，想是这妇人的。又：一个死的贼，边掉一锭银。便都与了李夫人。李夫人：许是这妇人的银钱，待她醒了时，还与她。便与莲，将那衣衫与吴夫人着了。片时吴夫人悠悠醒转，见得人救了命，慌忙起拜谢。李夫人动问：我瞧你似个富贵的人，怎地孤一个，遇着歹人。吴夫人见李夫人言语温柔，是个良善的人，便垂泪说了姓氏，将前后事尽说了一遍。李夫人叹不已，教张牧莲王益，都来与吴夫人相见，通了姓名，李夫人见吴夫人孤苦一个，无存，便要与她认妹，同去青城。吴夫人思忖半晌，别无作理会，便称谢应允了，二人序了年齿，却是吴夫人略长。李夫人喜，便将那银，依旧还与吴夫人，吴夫人推辞不得，只得收下。张牧看那天时，已是酉牌时分，便：此间非是耍，不可久留，我们且赶一程，却再理会。一行车离了双福林，望南赶了七八里路程，已自夜了，寻一庄院人家，五个人借宿打火，歇了一晚。众人次日天晓起来，纳还房钱，拜辞主人家又行，走了一早辰，至午间寻见一条溪，众人吃些，过午凉后又行。再走了一二个时辰，早至青蒐地界，远远地望见一队客商，六七辆太平车，满载有货，吃三五十个人拦住去路。张牧目力却好，看见为那个客人，正是赵侥的父亲赵元熙。张牧料知是人打劫，恐怕伤了赵老爷，急引了车，舞开，斜刺里直冲过去。赵老爷见是张牧，大喜。两个车作一，就上略见一礼，赵老爷：我因故人来蜀，去成都府走了一遭，至今已有月余，思量回转，收拾得几车书卷什，路经此间，不想遇着贼人，意行劫，却好相会大郎在此。张牧：赵老爷在此少待，看张牧打散这贼。赵老爷：我使人相帮大郎。

张牧：不消。车里面三个女，听得外面叫喊，掀开车簾探看时，只见对面为首的人，却都认得，正是蛟，三个心里，各自暗吃了一惊。

这蛟昨日放了吴夫人下山，心中烦闷，夜，将小玉赤条条了二三万，得小玉要死，他自却不曾，闷闷地与小玉睡了，今日起，便与秦不遗：一向不曾看这青蒐，下又无事，思量带几个弟兄，山上下巡看一番，如遇着些私盐，乘便取来，献与哥哥。秦不遗：有何不可。蛟便上，掇一条杆枪，了五十个小喽罗，下山巡路，正遇着赵元熙，便要行劫，不防张牧自后撞将来，倒教小喽罗惊。蛟压稳阵脚，打上前，大喊：晓事的，留下买路银钱，放你命过去。不待赵老爷发话，只见张牧一人一冲，对蛟：赢得我手中时，都与你。蛟大怒，枪拍，望张牧分心便搠。张牧见来得快，不慌不忙，双手将只一隔，架开枪，二相，两人枪来往，斗在一。

李夫人及莲两个，俱下车来看。

蛟只觉张牧沉重，心中暗暗吃惊：那里来的鸟汉，好大的气力。蛟因吴夫人事上，多日不曾拽使拳脚，打熬骨，又兼张牧神力，两个斗了三五十合，蛟气力不加，被张牧卖个破绽，让蛟一枪刺，侧闪过，手中一，去蛟后砸下。蛟闪避不及，右边肩背上早吃了一，打得气血翻腾，吐一鲜血，伏鞍望本阵便走。莲看见打败了蛟，拍手喜。张牧正待去赶蛟，只听对面一个人，声叫：兀那汉，且不要斗，可通个姓名。张牧看时，一条黑大汉，拿一柄大槌，骑在上，正是秦不遗。张牧见了秦不遗，只又来赌斗，便要与他放对，只听后面赵老爷叫他，忙拨转，走回来问：赵老爷，有何吩咐。赵老爷：大郎，他那里人众，休只顾与他缠斗，看这黑汉不似恶意，可看他有何话说。李夫人亦：兄弟，赵老爷见得是。张牧：既然恁地，我去与他说话。便打再回阵前，声应：我唤作张牧，你是何人。秦不遗哈哈大笑，下，上前几步：此间乃是青嵬山，只我便是秦不遗，占了此山，一众弟兄聚义于此，适才与你斗的人，是我二弟蛟，张兄弟可看我薄面，休了这场斗。张牧相一相，暗忖：即是秦不遗时，且先送了赵老爷去，与他相见。便指着赵元熙：这个是我村中长者赵老爷，尊贵的人，你若是志诚，便请让路。秦不遗：这个自然。喊令众喽罗，闪在一边。张牧回转，下，对赵元熙：赵老爷，张牧有此不便，不能相送。赵元熙：多大郎相救，即是他肯了，不消大郎伴护。张牧：赵老爷前途保重，他日再得相见，多多致意赵小郎。赵元熙：小张，我有一言相送。张牧：小受教。赵老爷：据着你一的本事，不是等闲的人，这绿林之中，多有好汉存，但有结识，也自不妨，只望大郎莫要与他落草伙，与当朝作对。张牧：赵老爷言语，铭记于心，我自理会得。又请李夫人与莲来叙礼，只说是张牧亲眷，也曾得见赵夫人尊颜，便教王益一并拜见了。

两下话别，张牧看赵元熙去得远了，方才来与秦不遗见礼，说了闻他名字的话。秦不遗大喜：我得小喽罗来报，恐怕二弟有失，急下山来看时，不想张兄弟恁般英雄，且来与我二弟相见。便唤蛟，蛟忍了疼痛，来与张牧相见，且喜蛟骨实，不曾重伤内里。张牧唱个无礼喏，蛟：你好本事，我敌你不过。秦不遗大笑：你二人不打不相识，如今都去寨中吃酒。便邀张牧上山。

张牧：我的在这里，待我说与她知。只听背后李夫人厉声：不消了，兄弟，我们速去。张牧吃一愣，只见李夫人并莲走近前来，看着蛟，怒：恶贼，认得我母女么。蛟认一认，吃了一惊，说：你二人不是。话犹未了，只见莲对张牧：哥哥，你一结果这恶人。张牧：却是为何。莲怒：近仙村前，害我与娘亲的，便是这恶人。言毕泪已涌。张牧听见如此说，惊怒冲心，大喊一声，一抖，望蛟门便砸。蛟带伤，闪不得，秦不遗大惊，急取槌来拦时，已是不及。众小喽罗一起上前相救蛟，那边王益拽来护张牧，看看已自都迟了。却只见一个妇人，急闪抱住蛟，向张牧大叫：张牧兄弟，不要打。张牧看见，手一翻，斜打去地上，惊：你。原来却是吴夫人，不知何时走下车来，护了蛟。蛟见是吴夫人，大惊：你怎地在此。吴夫人失声痛哭，便，蛟拼力扶不住，两个一起跪抱于地。只见吴夫人伏行两步，扯住李夫人裙衫，哭求：蛟兄弟若有不到，妹妹你只顾打杀我便罢，他也是一条好汉，不似我无用的人。又来张牧面前：兄弟，你打我，你打我。李夫人一时无措，跺脚：杨家，你何故如此，教我怎生。见吴夫人哭泣不止，心知必有缘故，便：罢，罢，虽是不曾打杀了这贼，也教他吃了我兄弟一，终是我一恶气，暂且放过这厮命便是，，起来罢。扶吴夫人起，问：，他与你甚么系。吴夫人：一言也难尽。只见秦不遗对李夫人说：这位夫人，不若且上寨中，我教二弟与你置酒陪话，治他罪责不迟，我的浑家在彼，也教她与夫人相见喜。李夫人待不去，见天时已晚，前面俱是僻野荒山，不是歇，只得对张牧：牧弟，多承秦大王盛意，我们便去他寨中，讨扰一宿罢。

秦不遗大喜，便使人飞报上寨中，教秦夫人治备酒，一边亲引了李夫人吴夫人莲张牧王益行，小喽罗扶了蛟，并一应车在后面，都上山来。不一时，已至寨前，得聚义厅上，只见秦夫人已候多时，摆下一席肴馔酒品，看见一众人，却有吴夫人在内，好生意外，忙上前一起迎住。便请李夫人吴夫人莲张牧王益上首坐了，蛟已自去敷包了伤药来，并小玉对面相陪，秦不遗夫妇居中坐定，又教满寨的小喽罗，都在厅前吃酒。只见秦不遗笑：今日幸得结识张牧兄弟，虽是各有些恩怨，且喜相聚，略备薄酒，以表我的心意。劝众人吃了数盃酒，各通了姓名。秦夫人便：不敢动问吴夫人，怎地与李夫人一路行走。吴夫人见问，勾动心伤楚，泪：那日多夫人护持，送我下山，十分激，得挣扎归家，不想丈夫狠心弃了我，他自新娶了妻，却使人来取我命，再遭辱，不是云娘妹妹并张牧相救，我已作了冤死的鬼。言毕又泣。李夫人也自叹息。蛟闻言大怒：好狗官，我明日便教他死。吴夫人：如今情义已断，他的生死，又与我何，只是教我无过活。蛟听见，言又止。只见小玉劝：哥哥，你心中的事，我如何不知，不要再错失了去。便去拉过吴夫人，来至蛟面前，说：哥哥，夫人，你二人只隔一个仇字，如今拆解了罢。将二人手一，握在一。蛟噫一气，拿住吴夫人手：枉我自夸好汉，恁地看不破，

，你也不要别去，今日便随了我罢。吴夫人满的泪，看着蛟喃喃：好，好。

蛟便揽了吴夫人，来至厅前，向着众小喽罗叫：你众人在此，这便是我的人儿，一世也不分离。众人应声好。吴夫人喜极而泣，李夫人看见也喜，不住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