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撒在来远舰正熊熊燃烧的甲板上。来远舰金属桅杆上那面鲜艳的龙旗依然

倔地在烈风中飘扬，鲜艳如昨；而它所代表的军舰和舰队则早已是伤痕累

累，面目全非。

我从开战时起就一直和带邱大人等几个级军官呆在舰桥上的司令塔里。

此刻我前的几位来远舰的军官皆是一脸肃穆的表情。这一趟普通的护航任务最

后竟然演变成为中日舰队的大对决是大家事先都没有预料到的。

在开战后的几个小时里，舰上的信号兵不停地接收着其他友舰发来的一条又

一条令人压抑的消息：

2 时20分超勇舰战沉带黄建勋黄大人于沉舰前发来最后一条信号：「愿将

士们奋勇杀贼」。

2时50分扬威舰搁浅

3时定远舰起火暂时失去战斗力

3时30分致远舰前冲锋被击沉

4时济远舰逃离扬威舰沉没

4时20分广甲舰退战场

邱宝仁邱大人此刻脸上带着一丝绝望看向室内的诸位将官，一向冷静而谦和

的脸上已经泪满面：「激战三个小时，倭舰一艘未沉，我们已经已损失了这么

多船。现在这来远也给打成了这副模样……当年我们从德国刚刚接她回天津的时

候，她多新多漂亮啊……」

我知邱大人此时心里一定非常难受，我又何尝不是呢。各艘战沉的北洋军

舰上，有无数我的同学、老师、教官、同乡、长辈。今天过去之后，他们中的很

多人就像我的哥哥一样，可能永远也不会再现在我面前了，而我自己……说不

定也会随着这正在熊熊燃烧着的来远舰一起沉这的黄海海底……

我轻轻从衣服里掏燕儿送我的那块北燕玉佩攥在手里，前又浮现那天

军舰启航前码上燕儿那双婆娑的泪。

落日之下，燕儿和佟一边一个搀扶着我哭得泣不成声的母亲以及故作

却已忍不住老泪纵横的父亲。燕儿在向船舷上的我喊着什么，也许是叮嘱，也

许是不舍、也许是承诺。我不知，因为海风散了她的喊声，我听不清她说了

什么。

那天他们四个人在夕余晖中逐渐模糊的影难就是我和他们的最后一面

吗，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升起一酸楚，混合着对倭舰刻骨的愤怒，五味杂陈

……

「大人，经远舰也不行了！正在下沉！」来远的二副对邱大人地禀报，打

断了我的思绪。

经远是来远的妹舰，带林永升也是福州人，平日里和邱先生关系很好。

之前超勇扬威退战场之后，经远在右翼最外侧暴。为了掩护更加内侧的我舰

和镇远运动，经远舰面对围上来的四艘日舰围攻毫无惧，毅然以一敌四奋起反

击。不过看来经过近两小时鏖战，她也已被倭舰密集的速炮火完全击毁。

包括经远在内，北洋舰队此时已经先后失去六艘军舰，海面上依然持和倭

寇缠斗的只剩下定远、镇远、来远、靖远四舰。日本的吉野、千穗、浪速、松

岛等九艘军舰则杀气腾腾地继续步步近。它们的意图很明显：合围并以持续集

火击沉定远和镇远两艘舰。

邱带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对着二副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现在形势危如累卵，我舰将协同靖远全力前引日舰火力，掩护定镇二

舰。向全舰将士传达我的命令：尽忠报国，就在此日！师将士，至死不退！」

说完这话，邱带用手扶了扶帽上的翎，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对

我说：

「黄鲲，我给你一艘救生艇，你带上和你一起上船的几个师学堂的学生，

立刻离舰到经远舰附近搭救落的弟兄。之后……不要回这舰上了……这里离海

岸只有几海里，你们几个学生带着救援到的伤员直接划船先回岸上吧……」

这是那天开战后邱带给我直接下达的第一个命令，也是最后一个。一直到

很多年后，当我在福州重逢邱先生时，他才告诉我，他当时见来远已经残破不堪，

于是抱了必死之心准备带领来远冲日舰群中掩护定远镇远两艘主力舰安全。想

到船上还有我们这一群年轻的学生舰员，为了保全我们的命，所以才特意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