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意外的是，考前一周，母亲来了一次平。也没提前打招呼，她径直过

去把范家祖宅给拾掇了一通，完事打电话让我喊上陈瑶，一起吃个饭。在我们夜

以继日地与寒冷和崭新的教科书作斗争的过程中，这样的一顿便饭无疑比家电下

乡还要温人心。还是那家川菜馆，老贺也在，这倒没多让人吃惊。但当老贺

着一平普通话笑眯眯地问我复习

得咋样了时，一影还是不免袭来，我甚

至没骨气地想，倘若私下单跟老贺近乎，没准儿能（否）题来。当然，

想想挂科的李阙如，瞬间一切都变得简单明了起来。

饭间我问母亲啥来了，她说还是学校那事儿，戏曲老师没啥大问题。现

代艺术老师还差几个，这个师资问题开前就得搞定，不然秋天正式开学就有的

哭了。顺嘴我就提到了沈艳茹，我说：「忘了跟你说，俺们学校有个艺术学院的

老师认识你，吓我一。」

「噢，」母亲抿橙，平淡如故：「就是请人家帮的忙。」

「谁啊？」老贺问。

「咋认识的？」我问。

「上次给你说那个，一个姓沈的副院长，」母亲面向老贺。在我犹豫着是否

该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一遍时，她总算转向了我：「就平一个戏曲届的前辈，也

是人托人，七拐八绕的。」

「哦。」

「你看办事儿难不难？」母亲笑着给陈瑶掇了两筷青菜，「快吃快吃。」

于是陈瑶就快吃，但她老总不至于我嘴里，于是在扒拉俩筷煮鱼片后，

神使鬼差地我就来了一句：「我表未婚夫——原来真是韩东啊。」这么说什么

意思我也搞不懂，近乎纲举目张，连我自己都觉得太夸张。

母亲：「听你姨说了，俩人还真是有缘。」就这，然后没了然后。老

贺一脸茫然，瞅瞅我，又瞅了瞅她，母亲笑了笑，才靠近老贺，轻声：「韩友

山儿，北航的，林林中同学。」最近母亲脸不错，我祈祷家里那些破事能

够早日过去，就像瓦刀抹平砖。至于父母有没有和好如初，我不知，也没机

会问。当然，说说而己，即便真给我与母亲独的机会，我也拿不准自己会不会

问。这就是我，这就是我所能找到的与这个世界相的最好方式。

至于论文项目，前期材料己整理得差不多，老贺就相关专题罗列了十来个选

题。她的意思显而易见：所有参与此项目的人，谁也跑不掉。

元月二十五号，也就是腊月十六那天，为期三日的期末考正式开始。考完行

政法的那个沉下午，我到校门的农行取钱时，竟然碰到了梁致远。老实说，

在这一年的某些时刻我时常会想起这个三千张老，但就这么陡然相遇，我还

真是吓了一。

粱致远穿了件藏青的商务羽绒，和这又黏糊糊的天气一样，看起来

颇为臃。因为着帽，我也猜不准他的大背是否如以往那般一丝不苟。不

过灰条纹围巾下的白衬领隐约可见，它和黑框镜后那双闪亮的睛一起告诉

我，这人还是梁致远。冷清清的大学城街上，两人都愣了下，但还是他先开

了。他问我还没放假呢，我说快了。他说好久没见了，我说是啊。他问大冷天的

来啥，我实话实说。他指指大学苑，说他来理事儿，我了然于了

。自己都觉得稽。之后，理所当然，梁总要请我吃饭。我倒没混饭吃的意思，

但还是问他吃啥。「随便啊，」他说：「你想吃啥？」

「烤白薯？」说不上为什么，这个词脱而，堵都堵不住。

「可以啊，」梁致远笑笑，「你时间要充裕，咱上新区吃。」老在冷

厚重的愁云下依旧充满磁，我却支支吾吾说不话来，只觉心里黏糊糊的，也

不知在想些什么。

考完试当晚，雪便蠢蠢动起来。第二天一早满世界都是撒丫狂奔的傻。

可以理解，新鲜容易让人兴奋，哪怕在这样一个季节，这里几乎从不缺雪。

耗了大概两天，等艺术学院的材生们用完录音室，我们才得以录音。结果

只是试录了两首——白衣说有个拾音了小故障，虽不至影响使用，但多

少会扰录音效果。她建议我们不如开学来了再说。其实就试录的那两首而言，

我觉得效果已经很了，超预期，可以了。就这质保，十来首一遍过对我们

来说也毫无问题。只可惜「掏粪女孩」也不在状态，频频错。鼓对了贝斯错，贝

斯对了吉他错，等我把吉他搞正，陈瑶又忘了词儿。于保护设备，录音室没

气，于是在零下十来度的室温里，大伙儿犹如在夏天般，一个个大汗淋漓。毫无

办法，我们只能听取了「制作人」的建议。甚至，后来我私下揣测，这条所谓的

建议没准儿是对我们糟糕状态的委婉反馈。打三角楼来，大波都怒了，他骂我

们（显然也包括他自己）：「妈个，到关键时刻就掉链，阿斗！阿斗！」陈

瑶在一旁狂笑不止。

就在这天半夜，来了个陌生电话，约我吃饭。其时我已拱在被窝理，她说在

哪吃都行，随便挑。碍于在此方面经验浅薄，我并没敢「随便挑」，于是她说老

市区有家特馆，专营法国菜，还不错。想了想，我说不如就在西大附近吧。

我是考虑到通问题，而不是多么厌恶法国菜，事实上尝都没尝过，哪有资格厌

恶呢？她说吃饭这个事儿需要我对陈瑶暂时保密。好吧。

第二天上午，在川菜馆门我如约见到了陈瑶她妈，白雪地里一黑，想不

显得雍容华贵都难。令我惊讶的倒不是那只散发着野的貂，而是她竟然真是只

一人，没有告知陈瑶。这样一来，我难免开始张。而到了包厢，随着黑貂一

起抖的，除了玲珑腰、馥郁清香，便是让人手足无措的情。她问我考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