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说：「问你小舅去，这是炖好了我才带回来

的。」抿了两老白，我才真的从昏睡中挣脱开来。灯光下，父亲的胡茬和

褶清晰了许多，看起来像真的一样。他说换了人工关节其实三五天就能下

地，关键是那个骨裂，起码得多躺十天半月。他说这个张医生可以的，年龄不大，

医术一，不愧是师名门。他说他先去的医院，「给你送了锅泥鳅汤」，

「你小舅发明的」。然后他就没话说了。他搓搓手，打了个酒嗝。然而我也没话

说。埋掇了两块狗后，我只好鼻，给自己摸了烟。敬父亲一，他

惊呼：「爸早戒烟了，你不知？！」这我还真不知，起码戒烟并没有使他更

胖。

吃完饭不到九，父亲说他去医院值班，我说我这睡一天了，还是我去吧。

他起初不愿意，但终究是拗不过我，最后翻箱倒柜找了两保内衣来。「老

早你妈就给你买了，洗过了，一直搁家。」他说。此刻地上已经积了一层雪，父

亲骑托车送我（这当然是妥协的结果），一路小心翼翼。

到医院时大致九半，陆宏峰竟然也在。仨俩月没见，这小儿蹿了

一截，像是上来似的，大脖细，说不的怪异。还是脸红——动不动

就脸红，仿佛永远有瓶红墨等着泼洒。父亲说送陆宏峰回去，他偏不，说啥都

要留下来值班。大概真怕把他送回去，张凤棠接个开，他也要跟着去。陪

说了两句话，父亲就走了。我们半拉着帘，围着矮几磕了好半天瓜。当然，

病号只有馋的份，虽然她老早两年就已经丧失了嗑瓜的能力。张凤棠跟我说

这个主治医生张XX怎么怎么，「一般人想挂他的号那是难于上青天」，「还是

你妈面大」。「还有这气房，下普通病房都难找，还气房，单人间，啊，

厨房，卫生间，这可都是老待遇。」「听说更好的病房也有，啥VIP 房，我

这妹妹还不要，不过确实，咱也用不着。」对她这些话我真不知说什么好，只

觉着酒在气烘烤下到爬，让我浑发。果然，她又谈到了陆，说这

张医生和初中同学，问我去过表那儿没，我说没。问我见过那个军校生的

没，我也说没。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说，虽然我很想告诉她那不是军校，

「我请我吃过饭。」但我告诉她。「那敢情好，你们弟啊，在外面要多多

来往，多多扶持！」她这就要唱起来。

话到此，陆宏峰早已到陪护床上呼呼大睡。更不用说，她的呼噜声

在寂静的雪夜里如此妙。张凤棠说下午张医生过来复查，一折腾就是半天，

「你是真困了」。「你也睡吧，」她拍拍我：「姨一个人看着就成。」这多

不好意思。然而哪怕睡了一下午，此时此刻我也有迷糊——酒和气实在是

人眠。耷拉着脑袋扛了一会儿，我只好挨着陆宏峰躺了下来。

再睁开，病房里灯昏黄，悄无声息。卫生间倒灯火通明，沿门泻一

亮光。我坐起来，刚想叫声姨，张凤棠就从卫生间走了来。「咋醒了，不

睡啦？」灯光把她的影投在我上。我亲姨一如既往地苗条。「给你弟送纸，

多大的人了，丢三落四。」她带上门，边走边说。劳她提醒，我这才发现陪护床

上就我一个人，而卫生间里也适时传来了响声。张凤棠在我对面的椅上坐了下

来——我以为她会开灯，然而并没有，或许暴的亮光破夜的寂静有些过于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