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空调嗡嗡工作，风扇呼呼带动房间空气，一角的窗让蝉鸣止不住脑里钻，突如其来的失眠了。明明家里只有两个人，隐约却听见老师在隔惨叫，往日里只会觉得聒噪的叫声好像动听起来了。

视线不断，让我可以看见自己的，有像影视里的灵魂窍，推开门，意外看到老师回来了，形也恢复了生产前的模样。

又像以前那样被老郭在沙发上，两大大张开后又缠在了老郭腰上，表情痛苦却哭喊着要对方用力，要对方快。

我有迟疑和不解，然后张了开，哦，原来是梦了。想到了什么后，小心捂着沁沁的耳朵，不由自主模仿着叫了几声，没有那韵味，觉缺了什么。

沁沁的睡姿完全不同于我，一整晚都不带动的，小嘴微微张着，不知梦到了什么撅动几下。悄悄起穿整齐后，推开房门去准备早饭，余光瞄了一，隔房门大开。

小家伙举着勺乖乖，把早餐摆开之后就乖巧地接受我为她扎发。牵着一蹦一的沁沁往幼儿园走去，粉红小书包是老师提前准备的，里面装了瓶粉一些小零。

隔着栏杆用力的挥挥手，答应尽早来接她之后，提着为老师准备的羹，上了去医院的公。

这班车很熟悉，上初中那会儿每天都要坐上两趟，老师提醒说来琴城那天我们就是坐的这条线路回的家。

挑了个靠窗的位，玻璃窗早已经被上一个乘客大开，明媚到刺的光让我睁不开，越来越多的楼大厦还是这样，怎么都看不到。

病房在医院新住院大楼，沁沁生那会儿大楼都还没建完，不过最近每天都来，也算轻车熟路了。

老郭是医院内人，安排的病房也是特别关照，转过前的拐角就是，一开窗就可以看到大海。

海风散了病房里刺鼻的酒味，白的床单，白的隔帘，白的窗帘随着海风飞舞，唯独，床上没有老师的影。

老师笑的很开心，很，这是我翻遍了她所有相册里能找到最漂亮的一张，相馆工作人员说应该用黑白照，但是我不同意，我不希望老师那么冰冷。

边上立着三个致小相框，来琴城第一年那个大年初一，我和老郭站在她旁。沁沁满月，我抱着小家伙和老郭站在她旁。昨天，我抱着沁沁和老郭坐在抱着邵奇的她两旁。

每一张照片里，她笑的都是最开心的。

就像她和老郭结婚一样简单，桌摆着一大三小的相框，一对蜡烛香炉，什么贡品都没有。来哀悼的人里，忌讳的鞠个躬，有心意的上一炷香。

老师说总要有个信仰，让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有个寄托，不过只会在大年初一拉着我们去寺庙转一圈，我觉得她游玩兴致大于虔诚。

老师学校来了几个同事代表，也有的学生拉着家长过来，她的母亲也来了，两的倚在她第二任老公边，向我问询产后大血的事，走的时候向我要了几张老师的照片。

老郭的同事来的更多，学校和医院都有，其中一个护士长为邵奇带来了母，只是小家伙很抗拒瓶，在我怀里闹腾个不停哇哇大哭。

声称断绝关系的家人也来了，虽然和老郭不怎么，但是拉着我问了很多很多，他们想带走邵奇，不过有老郭的支持，我留下了孩。

除了那些不经过老郭同意擅自上门谢的病人以外，沁沁从来没见过家里来这么多客人，加上每个人都是神凝重，让她浑不舒服地抓着我的衣角。

小家伙不明白死亡的意义，只听我说老师去了很远的地方永远回不来的时候，一双大睛泪汪汪，无法接受，哭着要邵姨。

当我看到一神圣白大褂却像疯一样的老郭被赶来的保安死死制住，当我看到前一天还好好的老师被蒙住白布浑冰凉躺在太平间，当殡仪馆工作人员把骨灰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只能接受现实。

邵奇实在太小，而我的学业开始了，无奈之下每天我都要早早起，饭，送沁沁去幼儿园，送邵奇去医院托，然后绕一圈去学校，课程结束又匆匆忙忙绕回去把孩都接回来。

老郭已经彻底颓废了，几个月没有过家门，学校和医院都贴地为他留职放长假，但从来不带家门的烟每天都让他的房间烟雾缭绕，从来不碰的酒由小卖整箱整箱往家送。

我制止了一次，但是被他骂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他骂。然后骂着骂着，他自己先崩溃大哭。

半年时间浑浑噩噩就过来了，成绩也算优异，沁沁会乖乖上学，邵奇也接受了我上的气味。

有时我也在孩们都睡了之后，带着满疲惫坐在客厅对着老师的照片低声述说，暗暗泣。

邵奇哇哇哭闹，沁沁也跑到厨房来捣，了整半天时间我才捣鼓一桌像样的除夕晚餐。

收拾半年没用过的香炉毕恭毕敬为老师了一炷香，抱着邵奇鞠了一躬，放着联晚会，在沁沁天真的声笑语中就这样准备告别了这一年。

看到和往年相似的菜品，老郭的情绪变得很激动，他引以为傲的双手抖着把酒洒杯，尽忍着，我能从他通红的眶中看到对老师那偏执的思念。

十二，老郭有些醉醺醺躺在沙发上，沁沁蜷缩着趴在我的大呼呼大睡，邵奇也是喂了一杯母后安静梦，一趟一个，把两个孩都带回房间安置好。

如果换老师还在的话，大概这个时候已经跑隔房间开始惨叫了吧。

叹了气，走到客厅关了灯，默默坐在沙发陪自言自语的老郭继续看电视。没在意节目有多彩，靠着发了很久的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靠在了他肩上，同时重的酒味在了我脸上。

我觉得自己那晚叫的很惨，比老师惨多了，声音可以穿透天板，抱着睡衣蹒跚着回到房间的时候，赤的上也像曾经的她一样，满是红印。

第二天起的有晚，换一睡衣走房间的时候，沁沁自己在客厅看着电视，小睡衣前襟扣地七八糟。

默默好早饭，收拾凌的客厅，带着两个孩去常去寺庙上香，然后逛公园，看海，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

吃完饭，老郭坐得离我远远的，说过完年让我带着两个孩搬去那新房，被我整理过的保险柜他又收拾了一遍，然后统统给我保。接下来老郭好像恢复了以往，看资料看报告，没多久重新回到了岗位。

我十八岁那一天，他罕见地来到了新房这边，让我带上一些证件跟他门。回到家的时候，我成了这房的主人，同时也是两个孩的妈妈，邵奇被老郭改名成了夏奇。

他说并不在意小奇这个儿，让我十八岁之前不要说他们的世，可以的话，永远不要告诉小奇。

老郭没有办法面对这个孩，如果有的选，他宁愿用小奇换回老师。就像他说的那样，每个月多来见一趟，陪孩玩一玩给他一名义上的父，帮我解决一下资金上的问题。

可没几个月还算安稳的生活就变了，沁沁病了，近亲生育和早产的隐患慢慢现，医院几乎成了她的第二个家，老郭一次又一次拉下脸为她找各科室的主任。

冒、发烧、各炎症常年纠缠，打针吃药血化验，从开始的哭闹不安到后来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看沁沁被烧了脑袋，还在乖巧接受治疗，我忍不住泪懊恼。为什么当初要隐瞒那么久，最后发展成无法停止妊娠才坦白一切，沁沁被我带到着世上到底是来见识世界的好，还是来受罪的。

反反复复中，沁沁都顽地持了过来，更让我欣喜的是她似乎继承了我的天赋，成绩和智商类萃，或许将来可以弥补老师对我没上尖校的遗憾吧。

伴随着窗外的烟爆竹声，这是我搬老师家的第四个节了，每年我都会带着孩来这边，上一桌菜，看着电视享受“团圆”。

小奇喊一句爸爸然后怯生生躲在我后，有些消瘦的老郭笑着抱起他，但我能看笑的很敷衍。沁沁也会跟着喊，让他神闪躲，不过我们都没去纠正。

吃完饭我们坐的很近，实际却隔得很远，任由两个孩闹腾。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会好好谈一番。关于沁沁的，关于我未来的规划，至于小奇，他真的不是很关心。

这天老郭没喝酒却意外地健谈，回忆了很多很多关于老师的事，一直到十二，我抱着小奇带着昏昏睡的沁沁起准备回去，老郭却说要拿东西，让我等一下。

其实第二年除夕我不知于什么心理，赤着了老郭房间，当隔天浑酸痛走原来房间的时候，他在客厅直接呵斥让我们离开，之后都不会让我们留下过夜。

他递过了两份房产转让协议和一个白塑料瓶，前一样我没问原因默默接下。但是没有任何标签的瓶摇了摇，发颗颗碰撞声，在我疑惑的开瓶动作中他并没有阻止，倒来一看，是不少的胶。

送我们回去的路上他才解释之前研究了很久老师的遗传心脏病，可没想到最后她却因为产后血离开这个世界，科研工作断了半年后又被他撑着提了来，瓶里的胶就是用来壮小奇心脏的。

一款药研发周期不说，光是三期临床实验那就需要十来年的时间，老郭突然拿一瓶没有任何认证，私下研制的药就要拿自己孩试药，作为在读医学生，我自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行为。

空旷的街除了我们一辆车，只有孤立在严寒里的红绿灯。烟在车窗外炸开，下意识转过看去，一只温的大手趁机盖在了我，轻轻挲了几下后很快被我挣脱了。

老郭的轻笑中车辆继续启动，我回看了后座两个依偎着睡在一起的孩，目光扫过他的侧脸时心里五味杂陈，准备把视线转回路上时，意外看清了中控储格一板即将被吃完的止痛药。

发动机向车厢内呼呼气，沉默了许久之后老郭在一个红灯亮起的时候，把转向路侧，语气平淡，只说胰癌，没救了。

我的思维被凝固，咙仿佛被了个，撑开双却发不任何声音，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他的消瘦和面蜡黄都是有原因的。

接下来他的话更直接了，职业规划、生活建议乃至理财方面都侃侃来，将车稳稳停在单元楼下打开后座车门，他望着小奇稚的脸许久，才说如果将来条件允许的话，让孩走走职业育的路，或许这样才能他活的更久。

木讷地跟在依旧大却突然显得伛偻的躯后上了楼，睁睁看着他拒绝了我的帮忙，手法生疏却温柔地将怀里两个孩分别放回各自的床上，细心地掖好被角后默默退房间。

明亮却寂静的客厅，他犹豫了一会儿，再次伸大手了我的脑袋，嘴角带着揶揄和似乎还有丝丝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