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七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眸对上男人的目光，那双睛黑沉沉的，映着烛火，也映着她。

正埋拽着油布一角使劲的秦七潇忽然觉察到自己上投下一片影，她疑惑地抬，竟是一把油纸伞遮在了她的。

未等她惊喜地开，那人便先了声：“你对谁都这样忙前忙后？”

往常她一个人走江湖的时候，有钱就，没钱就去接几个悬赏，赚到之后就找个屋躺下，买上一壶好酒，望着满天的星星睡，或者枕着剑鞘在破庙里凑合一晚，从来不心这些，就算银钱不够，她也不会觉得担忧，只是如今边多了一个人，才让她这么在乎这些琐碎的事。

他忍不住在心中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镖局的赶路很有节奏，日而行，日落而歇，每十里歇一次。

蒲望眸光晦暗，“……自然。”

楚翊谈吐矜贵，行事有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清贵之气，她走南闯北认识那么多人，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他这样的。虽然他说自己普通商贾，但这般气度，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人家能养来的。

她摆摆手说那是同行的朋友，上有伤，脾气不太好。贺也没多问，只叮嘱她路上小心些。

秦七潇笑了，扶着桌沿站起，脚步虚浮地朝外间走去，“有你这句话就行，时候不早了，楚兄你歇着吧，有什么事再叫我。”

朋友。

秦七潇倒就睡了，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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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之前，她拿荷包数了数钱，发现买了这么多东西之后还剩许多，足够路上开销，便满意地收好。

房门阖上，独留蒲望一人坐在烛火旁。

秦七潇驾着那辆半旧的车跟在队尾，蒲望坐在车厢里。

趟手们手忙脚地拉油布盖镖车，秦七潇也着雨帮忙搬货、系绳索，雨浇透了她的衣袍，竹青的衣料贴在上，让她的影在缥缈的雨雾中更显单薄。

因镖局有行规，不可以让外人随车同行，所以秦七潇到集市上买了一辆半旧的车，又买了一些粮、厚褥等赶路用的杂，还特地跑了趟医馆，让大夫把药材成便于携带的药，这才架着车回到客栈。

一次觉得，原来“朋友”这个词，分量可以这么重，又这么轻。

楚翊撑着伞站在她后，雨顺着伞沿滴落在他的肩。他看上去面无表情，但攥着伞柄的手指节节分明。

镖队刚翻过一山梁，天边便来沉沉乌云，转间暴雨倾盆而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镖队只能在一片树林里临时扎营。

“楚兄，你问我待你如何，那我也想问你。”她把茶杯搁在桌上，“到时候到了三台洲，你找到故人，回了你原来的地方，那你还认我这个朋友吗？”

秦七潇笑了，抹了把脸上的

不两天秦七潇就和镖师们混熟了，帮趟手推陷泥坑的镖车，跟押镖的老镖师讨教走镖的门，休息时还跟几个年轻镖师比划了几下剑法。

忙活完，她往旁边一坐，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下去，又接着说：“下山以来，我也认识了不少人，有像贺大哥这样豪仗义的，也有斤斤计较、两面三刀的，反正什么样的人都有。”

她毫不迟疑地答：“那当然是朋友了。”

第三天的黄昏。

“那你待我又是何？”

就朋友，你真心待我，我也真心待你。”

启程那日，晨雾还没散尽，威远镖局的镖车便碾着青石板了陵渡。

——

贺骑走在最前，镖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后面跟着五辆镖车和十来个趟手。

第二天醒来，贺找到了她，跟她商议发的时辰，又问起昨晚叫她那人是谁，怎么脸那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