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

可有一天，温见月对温尧说，她想和他一起考B大。

温尧知，他指的是谁，也知，B大所在的B市离A市有多远。

他沉默了，因为他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是的，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反对。

说实话，B大与A大综合实力虽然不分伯仲，但在女儿志愿的专业，A大还是略逊一筹。

温尧过了好久，才开问她，你真的想好了吗？

温见月认真地回答他，她想好了，她还年轻，想看看另外的风景，想闯闯外面的世界，自己不可能一辈都在他的羽翼下安逸地活着，她长大了，是要离开他的。

温尧真想骂她一句不孝女，说来的话怎么这么戳心窝。

B大录取通知书到的那一天，温见月和同学们去疯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来。

温尧睡不着，借着月光盯着那一纸通知书，心里空空的。就是这一张薄纸，却要让他和女儿从此分开，温尧真的很想撕了它。

可撕了又有什么用？自欺欺人罢了。

父女俩最后一次旅行，去了一望无际上的大草原。温见月吵吵着要骑，温尧就在旁边一直盯着她，生怕她了什么事。虽然他自己都不会骑，但好在最后也没什么幺蛾。

傍晚他们去看篝火大会，火光冲天的草地上，他们吃着烤全羊。夜幕降临，男男女女们围着圈舞蹈，仿佛连星星都在燃烧。

她满嘴油光，他笑着去帮她。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把这些细节记得如此之，当离别到来之时，他才从往日回忆中惊醒。

***

开学的那一天，他送她到B市，来到陌生的B大，帮她办好手续收拾完宿舍，他知，他该走了。

他们在B大逛了一阵，可惜它太大了，他们没能走完。

人来人往的机场，她看着他，说，爸爸，再见。

他也说，皎皎，再见。

他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转，在她的目送中通过安检，登上了回A市的飞机。

空无一人的房屋，温尧不知还能不能称之为家。纵使再有诸多不适，时光转中，他对此也到渐渐麻木。

通过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与她相见，听她讲最近发生的各大小趣事，偶尔还有无关要的抱怨。

她也问他，爸爸，你最近怎么样？

他说，赵叔叔和他爸妈闹翻去下乡搞法律援助，这渣男总算对社会有贡献了，魏叔叔重拾少年梦想学吉他，现在加了一个乐队，就是一直没火……

她好笑着摇，说，我是说你啊，你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啊？

他吗？

依旧是每天的授课，看期刊文献，带学生们实验，和团队项目，改作业改论文……好像是忙的，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唯独少了她而已。

没有特别烦恼的事情，也没有特别开心的事情。

***

一个比往年都寒冷的冬天，她领着男朋友回家了。

温尧仔细打量着前那个未来的温家女婿，比原来成熟不少，但还是一学生气，问他话时有些张，温尧真担心以后了社会，他还能不能和女儿共同扶持着走下去。

赵怀安和魏满看到温见月和她对象的合照，面面相觑。

魏满挤眉地说，老温啊，你不是说什么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吗，我看人家这小夫妻样，以后是要百年好合的呀。

赵怀安呛他，说不定是大学毕业，啧，还有硕士博士，人生之路还长着呢。

温尧叫他们闭嘴，能不能盼着他女儿好？

温尧翻着手机里他们的照片，各各样，但无一例外，他们笑得很开心。他心里有些淡淡的欣，可怎么也兴不起来。

后来的一切都到渠成，毕业、工作、订婚、结婚，他见过亲家公和亲家母，都是不错的人，看得来他们是个温馨的家，他稍稍放下心。

婚礼那天他穿上合隆重的西装，像是去面试一样仔仔细细打扮了一番，然后，就看到她着洁白神圣的婚纱，向他缓缓走来。

她眶红红的，说舍不得他。他好笑着去她的泪，说，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想回娘家随时回，可别把妆哭了。

谁知他自己也红了眶。

他挽着她的胳膊，庄而重之地讲她给了她名义上合法的丈夫，看着她面带笑容地上戒指，说那句“我愿意”。

两个新人在众人的祝福下接吻。

终于，鸟长大了，离开了他。

他回到了A市，度过他余下的时光。

一切照旧，只是边没了她而已。

老魏终于在父母的迫下成了家，老来得的他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老赵为不少弱势群提供免费法律援助，受人推荐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也算是扎基层。他评上了教授后又成了系主任，再当了院长，桃李满天下，也觉得很有成就。

只是，平淡的生活中他总能会到一被放的觉，近乎机械地忙碌，每天坐看日升日落，白驹过隙又仿佛刹那永恒。

荒芜，他用这个词形容他的后半辈。

他的一生都在尽责，为人师，为人父，他自觉尚可。然而之于他自己，仿佛什么都没有过。

他偶尔确实能到自己还活着，那是在他他听见贝壳风铃的清脆响声，计算着时间给仙人球浇一，闲暇的时候在台的双人椅上晒太，有事没事去她的闺房里坐坐，劝亲家母多谅一下他们晚生孩时……

竟无一例外都和她有关。

他大概的确是疯了。

也许早就疯了。

然而醒悟的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