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八苦莲（小修） 苦莲问心

“八苦水, 寻苦莲，忆往昔。”

“过桥之后，折断你们的苦莲, 三日之内返回即为通关。”

守渡人手提青灯，白袍葳葳，立在桥中间说dao, 沉声似是哀悼, 又似虔诚。

“诸位, 请吧。”

话落，茫茫雾起, 众人随即上桥。

有人说：“这dao试炼貌似很简单。”

守渡人闻言叹笑, 看向青灯, 在他们离去后dao：“祝福你们。”

朴桐下桥后便与观月舒阿九失散，她孤shen一人步入八方苦水, 苦水没过她的脚踝，yan前chu现一株青莲。

她走近那株苦莲，苦莲落下一ban。

贪心。

脚下的苦水不再平和, guntang地灼烧她的shen躯。

朴桐忆起师傅临终前的样子，忆起自己yu夺天榜第一的豪言壮志。

苦莲dao：“师傅穷尽一生寻得功法只为证明心修可以修炼，你如今站到这便是证明，为何要争天榜第一？”

朴桐答：“师傅遗愿与我志向并不冲突。”

苦莲问：“与你同行的好友，一个以拯救天下为志, 一个以安居一隅为愿，为何你的志向是那世俗虚名？”

朴桐回：“人各有志。”

苦莲落下第二ban。

懦弱。

苦莲dao：“你的志向因何而来？又何去何从？”

“因我弱小, 向往qiang大。”

苦莲dao：“因你懦弱。”

“什么？”朴桐怔住，“我，懦弱吗？”

“你同大多世人一样, 穷尽一生追寻的结果唯有认可二字。你内心空虚，费尽心思苦苦修炼只为得到他人另yan相看，故你懦弱，不敢承认自己的yin暗。”

苦水上涨，没过她的膝盖。

苦莲落下第三ban。

卑劣。

苦莲dao：“你不需要所有人的认可，但那些天之骄子的认可倒是让你得意，因你看不起比你弱小的人，自卑于比你qiang大的人。”

“你卑劣。”

苦水翻gun，灼伤朴桐ti肤，她觉得自己卑劣。

苦莲落下第四ban。

无知。

苦莲dao：“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见谁都是英雄。”

“你未览天地高，却一心攀高峰。”

“你自卑又自大，极为无知。”

苦水没过她腰间，yu将她淹没。

苦莲落下第五ban。

疾苦。

苦莲：“你一生多堪，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普通人。”

苦莲化为一方镜子，照chu她过去的十八年。

朴桐回到过去，回到她chu生那日。

爹娘抱着她走在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他们把襁褓中的女婴放在地上，转shen匿于人群中。

她看不清爹娘的脸，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天底下谁都像她的爹娘，但又谁都不是。

许是不会哭，没人将她抱起来。

濒危之际，她被一黄袍修士抱起。

“掌门，您怎么又捡孩子，这都是今年第十个了。”

“你认识温万梨吗？”

“自然，咱们桃hua州谁人不知温前辈。”

“她便是我捡的，说不定我多捡几个孩子，下次百州大比能打进前十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掌门自顾自dao，“这孩子看着还ting讨人喜huan的，叫她什么好呢，这普普通通的一日，就叫朴桐吧。”

朴桐三个月大的时候，对谁都不爱笑，唯有掌门来时才呀呀地笑chu声。

朴桐九个月学会叫爹爹，叫的是掌门。

朴桐一岁，掌门带她学走路。

朴桐三岁，掌门帮她扎辫子，牵着她的手去觉醒灵脉。但自那之后，她每次再见掌门都只能远远瞥一yan。

朴桐五岁，大抵明白心修是什么，大抵知dao掌门为什么放弃她。她不甘，她不想轻易被人放弃。于是她开始练ti术，练画符，练剑，无一成功，引来同门嘲笑。她更不甘，她不想被人轻视。

至于最后为什么选练剑，是她觉得，剑最可以展示一个人有多qiang。

朴桐七岁，遇到师傅。师傅带她买了好多好多东西，跟她讲了好多好多话，她再也不想要那些无关jin要的认可，她想要师傅的认可。

师傅问她生辰是几时，她不知dao，她觉得拜师那天最好，就把那天当zuo自己的生辰。此后三年，师傅师娘会回来陪她过生辰。

为了不辜负师傅师娘，她照着残缺的功法日日不停地练，始终相信心修能修炼。

不是她定力qiang大，而是她不能不信，她没得选，只能信。

朴桐十岁，破掉瓶颈，一境带给她的技能是xi收灵力，她这才明白心十劫第一劫便是要破除怀疑自己的桎梏，始终jian信自己。

她坐在宗门前等师傅回来，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等来的只有师娘。

师娘说，师傅已经找到全bu功法残卷，了却此生遗憾，很开心地走了。

她告诉师娘，自己破境了。

师娘什么也不说，只是jinjin抱住她。

此后她与师娘相依为命，师娘传授她剑术，她听师娘说他们闯dang百州的故事。

朴桐十三岁，学剑八年，破二境。

那日是她第一次挥chu剑气，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

师娘为她高兴，提酒去桃hua林睡了一晚。

她知dao师娘shen上有隐疾，她想治好师娘，便去藏书阁拿医书看，翻了五年，学会了宗门的医术。

但师娘并不想治好隐疾。

朴桐十八岁，离上次破镜已过五年，她想突破变得更qiang，来到忘忧秘境。

这一路上纷纷扰扰，让她变得越来越贪心。

她也想上天榜，被人讨论。

她也想被夸赞是绝世天才，被人追捧。

她也想被人喜huan，有dao侣相伴。

这些藏在她心底最不堪入目的念tou，被一点点挖chu来。

七情镜后，她知晓师傅师娘闯dang百州的故事并非完全潇洒肆意，自己手上的那份功法是师傅师娘穷尽一切换来的。

她羞愧，她踩在师傅生命上修炼的功法，渐渐让她忘记自己最初的本心。

苦水没过朴桐xiong口，让她逐渐不能呼xi。

她颤抖chu手，将苦莲揽入怀中。

“多谢。”

gungun泪珠掉落苦水中，苦水平和下来。

“你谢何事？”

谢我不甘平庸，谢我多年努力，谢师傅师娘爱我，谢上天垂怜让我并无绝人之路。

“谢你让我明白，我这十八年来的不易。原来我的一切卑劣都有迹可循，原来我走到今日，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许多。”

苦莲问：“你因何作此gan悟？”

朴桐松开苦莲，笑着说：“我曾经认为，当我足够qiang大的时候，就不会再yanbaba看着别人。我希望自己可以同他们一样，可以不用那么平庸，可以在人群中稍微发光一点，可以被人看得见，可以被很多很多人喜huan，所以我一直努力修炼，暗暗跟自己较劲。”

“我想变得qiang大，想无所不能，但这条路貌似是没有终点的。”

“你说我卑劣，我为此gan到难过，因为我不希望被人认为是一个差劲的修士。所以啊，只要我还需要别人的认可，我就永远不可能qiang大。”

“但在刚才，我忽的发觉，其实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的认可，我不需要被人看见，我看得见自己，只要我满意我自己，这就够了。”

“你看啊，你说了我那么多不好，但我却没有因此害过任何人，所以我原谅自己所有的卑劣。”

苦莲最后一次动摇她：“与你一同进入八苦水的其他人相比，你没有家世撑腰，没有修炼天赋，样貌也并不chu众，你同多数人一样，终其一生不过落得个碌碌无为的结局，你想要的天榜第一又凭什么去争到，到此为止吧，朴桐。”

朴桐轻笑问：“你说我普通吗？”

苦莲：“极为普通。”

八方苦水寂静无声，少女的清音掷地有声。

“普通又如何，天才又如何。”

“落得碌碌无为的结局又如何，功成名就的结局又当如何。”

“普通便要没于人群中不争不抢？天才便定要去争个tou破血liu？”

“众生皆有dao，为人一世，自然是只为自己心中的dao而活，你又何必干涉我想zuo的。”

“我的确卑劣，但我同样正直。我有贪心，也有向上的野心。我虽无知，但也无畏。我自卑，但我不自厌，我看得到自己的不足，也能让自己变得更好。我是很普通，但你不能否定我。你又凭什么否定我？”

“没有宗门zuo靠山，也没有天赋修炼，这不是我退缩的理由，反而更让我明白我走到今日的可贵”

“再怎么普通，这世上也只有一个我，我便是我毕生倚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自己。”

苦莲叹：“你的dao心与方才不同。”

“是。”

她找到了她的dao。

苍生dao，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无情dao，不能存在私yu。

逍遥dao，追求无拘无束，快然自足。

……

朴桐私yu重，但她同样也想zuo个救世大英雄。

她共情万wu，但有时也会冷心冷意。

人xing极为复杂，她也不例外，她不想被既定规则框住，她想自始至终zuo她认为正确的事。

“从今往后，我修问心dao。”

“此生修行，不求万事圆满，只求问心无愧。”

苦莲脱离苦水，飞入她怀中。

朴桐沉思，说是斩断，没说不能带回去。

想好后她便抱着这株苦莲返回桥上。

桥上的守渡人将她拦住。

朴桐：“你没说不能带回来。”

守渡人：“但也不代表你带回来便能通关。”

朴桐zuo好随时扔掉这株苦莲的准备：“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让她过去。”

守渡人瞳孔一缩，这是，神剑大人的传音。

守渡人沉默良久，颤抖chu声：“可否，让我看一yan你的苦莲。”

朴桐点tou应允，守渡人接过苦莲，yan前浮现chu朴桐在苦水中的一切，同她两千年前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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