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红和中翻腾的混情绪。

“你胡闹！” 他在识海中，对着那个此刻正笑得打跌，几乎要翻的心怒斥，声音因羞愤而微微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 黑发红瞳的虚影在识海里笑得前仰后合，血瞳中满是得意与畅快，“我胡闹？我帮你把憋了几百年都不敢说的话说来了，你该谢谢我，怂包！”

“喜人家喜得睛都挪不开，天天在识海里偷看，自己却连靠近三步都不敢，要不是我，你这辈都别想让她知！”

“我……” 本一时语，脸上红白错。

心说的是事实，他对曲忧那特殊的关注与情愫，不知从何时起，早已超越了同门之谊。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她清澈平静地说“能治”时；或许是她一次次不厌其烦地为他施针压制心时；或许是她专注炼丹，眉沉静时；或许是她临危不，以弱胜时。

又或许，只是某个午后，她对他一个毫无防备的浅笑时，那份情，如同悄然生长的藤蔓，早已缠绕心底。

“可你也不能那样说，” 本咬牙，紫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与后怕，“你让她以后如何自？万一她厌恶拒绝……”

“那她拒绝了吗？” 心不笑了，反问，血瞳认真地看着本，“你跑得比兔还快，你看清她的表情了吗？她生气了吗？厌恶了吗？”

本一愣，努力回想刚才那混瞬间，曲忧的表情。惊讶，茫然，无措……但似乎，没有厌恶？

“她脸红了。” 心替他回答，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她没生气，没骂我，也没立刻拒绝。她只是愣住了，脸红了。你看到了吗？”

“……嗯。” 本极轻地应了一声，紫眸，那翻涌的混中，悄然生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那不就得了？” 心摊手，“说明她至少不讨厌你，甚至可能对你也有那么一不一样。不然以师妹的格，早就一掌呼过来，或者直接冷脸走人了。”

“可我……” 本低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却因常年握剑与心争斗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声音低哑，“我这样心缠，随时可能失控。当年的事还未了结，未来不知有多少凶险。我连自己都掌控不好，如何能给她安稳？凭什么耽误她？”

“可她想治好我们。” 心的血瞳直视着他的紫眸，一字一句，“她不怕。从她说要治我们开始，她就没怕过。她看到过我最疯的样，也见过你最冷漠的样。她知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麻烦。可她从来没躲开，从来没放弃。”

“她说，她会记得我。记得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心。” 心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她会不会也愿意，接受这个连喜都不敢说的，懦弱的本？”

简自尘沉默了。

夜风过山巅，带来远方的沙尘气息，也带来一丝清凉，却不凉他心中翻腾的炽与酸涩。

“而且，” 心叹了气，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属于“简自尘”的无奈与认命，“反正我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了，你跑得再快，这事也躲不掉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躲？当缩乌？那还不如让我这个心继续掌控，至少我敢说敢。”

本猛地抬，紫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行！”

“那你就去面对。” 心视着他，“去跟她说清楚。告诉她，刚才那些话，虽然是我说的，但也是你的心意。”

“告诉她你的顾虑，你的害怕，但也告诉她你的喜。剩下的，给师妹自己决定。”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自己在这里胡思想，折磨自己，也让她为难。”

本久久不语，他靠在冰冷的山石上，仰望着西漠那格外清晰璀璨的星空，良久，他缓缓闭上睛，结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散：

“……让我想想。”

心没有再促，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识海中，血瞳望着同一片星空。

他知，本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但他也相信，这个骄傲又自卑、冰冷又隐忍的“自己”，这一次，或许真的会鼓起勇气。

因为，他们都无法再忍受，只是远远地看着那清冷的月亮，却永远不敢靠近，不敢碰。

——————

晨光刺破西漠天际惯有的昏黄，将戈与零星绿洲染上一层淡金，小院中，师门几人已收拾停当。

依旧是那辆青篷车，只是拉车的追风驹换成了更适合长途跋涉、耐力更佳的踏云驼，静静停在院门外，温顺地打着响鼻。

气氛……有些微妙。

李玄舟抱着他那从不离的木拐，靠着车厢，半眯着，仿佛还没从昨夜的宿醉中完全清醒，只是那偶尔扫过自家徒弟的目光，带着看好戏的促狭。

叶知弦怀抱漱玉琴，安静地站在车旁，气质清冷尘，只是目光偶尔掠过某个方向时，底会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见微闭目而立，手持木杖，神如常，仿佛昨夜那场石破天惊的告白从未发生，只是若仔细看，会发现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日要上扬那么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弧度。

而事件的两位主角……

银发简自尘站在距离车最远的角落，背对着众人，面朝着东方初升的太。他姿如松，银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侧脸线条冷，紫眸映着天光。

从现到现在，他未曾开说过一个字，也未曾将目光投向任何人，尤其是曲忧的方向，整个人散发一“生人勿近”的冰冷疏离气息，与昨夜那个落荒而逃、羞愤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一夜之间，他又将自己重新冰封回了那个沉默孤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四师兄”壳里。

心没有现，不知是被本行压制、关了识海的“禁闭室”，还是自己因为昨夜的壮举而羞于见人，躲了起来。

曲忧站在车另一边，微微低着，整理着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襟。

她的心，从早上见到简自尘那冰冷背影开始，就有些失序。

昨晚的混和无措，以及那一丝隐秘的悸动，经过一夜的沉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发酵成了更加复杂的情绪。

她忍不住想，心的喜，是心的，本简自尘，对她或许只有同门之谊，如今简自尘的表现就是佐证。

如果简自尘真的也喜她，为何要如此逃避，如此冰冷？如果他并不喜，只是心的一厢情愿，那她之前的慌与悸动，又算什么？

这因对方刻意疏离而产生的淡淡失落，让曲忧心糟糟的，什么都提不起劲，甚至不敢像往常那样，主动走过去招呼一声“四师兄”。

于是，两人一个面朝东方，一个低整理衣襟，明明同一个院落，距离不过数丈，中间却仿佛隔着一无形的墙，空气都似乎因此而凝滞起来。

“咳，” 李玄舟终于看够了戏，清了清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都傻站着嘛？上车，赶路了！沈小，指路！”

“是，师父。” 沈见微微微颔首，率先登上车辕。叶知弦对曲忧投去一个安抚的神，也抱着琴上了车。

曲忧一气，压下心纷，也默默上了车。经过简自尘边时，她能觉到那冰冷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在她上车后，简自尘才沉默地最后一个登上车，选择了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继续面朝车外，只留给众人一个侧影。

车启动，车碾过沙石，驶离了这座承载了太多波澜的小镇，向着东方中州的方向前行。

车厢内安静得令人尴尬。

李玄舟闭目假寐，但微微抖动的眉显示他并未睡着。叶知弦低抚摸着琴弦，却没有弹奏。沈见微一如既往地闭目推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曲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的土黄戈，逐渐过渡到带着绿意的丘陵，心那莫名的酸涩与烦，却并未随着远离西漠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

她忍不住用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坐在车门边的那个银发背影。

简自尘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唯有那微微抿的显得有些苍白的线，和偶尔因颠簸而几不可察颤动的银长睫，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到底在想什么？

曲忧收回目光，心里更加了。

就在这时，一带着快韵律的灵力波动，自曲忧腰间一枚刻有九尾狐图腾的储袋中传来。

是传讯符，曲忧神一振，连忙取那枚正在微微发光的，形似一片银狐尾的传讯符，注灵力激活。

“小师妹，师父，大师兄，二师，四师弟，你们还好吗？有没有想我呀？”阿绒清脆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与雀跃的声音响起。

李玄舟睁开了，叶知弦抬起了，沈见微的“目光”也转了过来，连一直面朝车外的简自尘，背影也动了一下。

“我已经把赤炎狼族那些讨厌的叛徒都打跑啦，啸月那个老家伙还想负隅顽抗，被我和胡岩爷爷、苍擎叔叔联手，堵在他的狼窝里揍得满地找牙，最后自爆元婴想拉人垫背，哼，被我用娘亲留下的一件宝困住，直接炼化了，剩下的残兵败将降的降，逃的逃，南疆妖族，现在基本都听我的啦。”

阿绒的声音充满了小小的得意与完成重任的轻松，叽叽喳喳地汇报着。

“还有还有，我在整理娘亲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夹层，里面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记载，好像是用很古老的妖族密文写的，我费了好大劲才解读一分。”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里面提到了‘玄冥殿’，说这个组织非常神秘古老，似乎活跃于上界和下界之间，专门搜寻拥有特殊血脉和质的生灵，还有一些零星信息，好像跟某些古老的献祭或者封印阵法有关，看不太懂。”

“最奇怪的是，” 阿绒顿了顿，声音带着困惑，“里面还有一页残破的古籍拓印，似乎是从某本更古老的典籍上撕下来的，上面提到了‘太玄’。”

“上面说这质极其罕见，蕴至本源，似乎与某非常古老、非常邪门的、需要以特殊质和血脉为祭品的‘逆命夺运’大阵有关，但怎么回事，记载太残破了，我看不明白。小师妹，你千万要小心，这个玄冥殿，恐怕真的在打你的主意！”

车厢内的气氛，因阿绒传来的信息，瞬间凝重起来。

“我已经把那些记载和古籍残页都拓印了副本，” 阿绒继续，“会派最可靠的心腹，用最隐秘的渠，送往中州。师父你们到了中州，留意一下‘金翎商会’的暗号，他们会想办法把东西给你们。”

“还有啊，我好想你们，南疆现在事情好多，好忙，当王一也不好玩……等我把这边的事情都理顺了，一定去中州找你们，到时候小师妹要带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阿绒的声音又带上了撒的意味，传讯结束，银狐尾符箓光芒黯淡下去。

阿绒的讯息，如同一阵清新的风，冲淡了车厢内那微妙的尴尬与凝滞，也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这玄冥殿，连上古妖族和关于‘太玄’的禁忌阵法都有牵扯。” 李玄舟冷哼一声，浑浊的中寒光闪烁。

“逆命夺运……” 沈见微缓缓重复这四个字，手中木杖无意识地在膝上划动。

“此等阵法，闻所未闻，但听其名，便知是窃取天地造化，逆转因果命数的至邪之术。若玄冥殿真在谋划此等之事，其所图恐怕是颠覆乾坤级别的灾劫。”

叶知弦蹙眉：“小师妹的质竟与此等邪阵有关？这……”

曲忧自己心中也是凛然，她早就知“太玄”不凡，也知玄冥殿在搜寻特殊质，但没想到竟牵扯到如此恐怖的古老邪阵。

“阿绒得很好。” 曲忧压下心寒意，取传讯符，注灵力回复，声音尽量平静温和，“南疆初定，你为妖王，责任重大，切莫急躁，稳固基、收拢人心为先。”

“注意自安全，提防玄冥殿或其他势力的暗算。那些拓印副本，我们会小心接收，等你来相聚，你自己多保重。”

回复完阿绒，众人开始低声讨论起中州的形势，简自尘依旧沉默地面朝车外，车继续东行。

数日后，车碾过了一以大青石垒砌，刻有复杂符文的界碑。

界碑之上，两个古朴雄浑的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中州。

踏中州地界的刹那，所有人都有一奇异的受，仿佛从一个相对狭窄的池塘，跃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

天地骤然开阔，目之所及，沃野千里，山川壮丽，大河奔，平原、丘陵、湖泊、森林错分布，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与天相接。

郁到几乎化为淡淡白雾的天地灵气，如同般扑面而来，每一次呼，都觉灵力在内快地动增长。

远山之上，有琼楼玉宇隐现，霞光；大河之畔，城巍峨，城墙耸云，旌旗招展；天空之中，各光溢彩的飞行法穿梭不息。

修士的影，更是多如过江之鲫，从炼气期到金丹、元婴，甚至偶尔能应到一两晦涩沉，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显然是有更境界的大能路过。

地面上，官宽阔平整，以青金岩铺就，可容十驾车并行，往来车如龙，空中不时有大的神识扫过，带着审视与探查的意味，但大多一即收，显然中州规矩森严，等闲不敢轻易冒犯。

这就是中州，下界五域的中心，修仙文明最璀璨、也最复杂的心之地。

师门一行人的组合，在这中州边境，也显得颇为引人注目。

一个邋遢瘸，抱着木拐，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老车夫；一个闭目持杖，气息缥缈，如同瞎的清瘦书生；一个怀抱古琴，气质清冷尘，宛如月仙的女；一个银发紫眸，容颜俊如妖，却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沉默少年；以及一个着墨衣，腰悬长剑，面容丽，神清澈的少女。

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有些奇特，自然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或不以为然的目光。

但当某些暗中探查的神识，无意中及到李玄舟那看似平凡的背影，受到简自尘周那若隐若现的凛冽剑意时，都会如同电般迅速收回，神中也多了一丝惊疑与忌惮。

显然，这行人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曲忧看着车窗外上一世见过的，繁华鼎盛到极致的修仙界景象，心中没有多少兴奋与好奇，反而隐隐升起一丝说不清、不明的不安。

不知为何，她总觉，在这片繁华鼎盛的表象之下，似乎弥漫着一极其隐晦的怪异气息，如同最纯净的绸缎上，沾染了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霉。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因为初来中州，不适应这里过于复杂驳杂的灵力场？

曲忧下意识地运转《太导引诀》，纯的太玄力过双目，再次看向窗外。

这一次，那怪异的觉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但依旧缥缈不定，难以捕捉来源，仿佛这整片天地，都隐隐被一层不祥的影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