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她的手指稳如磐石，每一次银针刺下，每一缕太玄力的渡，都准到毫厘。

但她的却因过度消耗与丹药反噬，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早已失去了血。

时间一逝，石室外，天从微明到正午，又渐渐转为昏黄。

阿绒如同雕塑般守在门，后的狐尾不安地轻轻摆动，月苓已经来汇报过几次，李玄舟在服下丹药和玉髓膏后，上的黑阵力蔓延暂时被遏制，人也陷了沉的昏睡调息，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叶知弦和沈见微也在各自的静室中调养，伤势稳定，但恢复需要时间，简自尘则不知所踪，大概在营地某个角落，独自对抗着内的心冲突。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十万大山永恒的瘴气吞没，夜幕再次降临时，石室的门终于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曲忧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走了来，她整个人像是从里捞来一样，浑被冷汗浸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窝陷，嘴裂，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倚着门框。

“师妹？” 阿绒立刻上前，想要扶住她，赤瞳中充满了担忧。

“暂时稳住了。” 曲忧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声，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石室内，“伯父经脉我已尽力接续，金丹也暂时稳固，但本源受损太重，‘蚀灵瘴’也未能除，只是暂时压制封印。”

“需要长时间的温养，合特定的丹药与功法，才有可能慢慢恢复。近期切忌动怒，切忌动用灵力。”

阿绒闻言，连忙冲石室，只见石床上的云逸，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的灰败死气已经褪去了大半，呼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那狰狞的琵琶骨伤在敷了药膏和包扎后，也不再渗暗绿的诡异。

虽然气息依旧微弱，但那随时可能熄灭的生机之火，已然重新稳定地燃烧起来。

“爹爹……” 阿绒跪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云逸长长的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睛。

他的神初时还有些茫然，当看到床边泪满面的阿绒，和门摇摇坠却对他微微的曲忧时，瞬间变得清明，充满了无尽的激，与一丝沉的挥之不去的忧虑。

“绒儿……曲姑娘……”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阿绒轻轻住。

“伯父，您刚稳定，不要动。” 曲忧哑声，勉扯一个笑容，“您和阿绒先说说话，我需要调息一下。”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就要向地上倒去。

阿绒惊呼一声，正要扑过去，一影却比她更快。

简自尘不知何时已现在石室外，在曲忧倒下之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他紫眸低垂，看着怀中气息微弱到极的少女，什么也没说，只是打横将曲忧抱起，转大步走向旁边另一间净的静室。

阿绒看着他们的背影，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回过，重新看向床上的父亲。

云逸也看着简自尘抱着曲忧离去的方向，中若有所思，随即又化为一片沉的疲惫与慨。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绒儿，爹爹没事了。多亏了你的这些同门，还有那位曲姑娘。”

“嗯！” 阿绒用力，泪再次涌，“爹爹，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绒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还有娘亲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云逸听到“娘亲”二字，中瞬间被大的痛苦与仇恨淹没，但他行压下，只是用力握了女儿的手，重重。

接下来的数日，幽影旧巢的营地，陷了张的疗伤与休整期。

李玄舟在丹药和自横修为的支撑下，终于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上的黑阵力重新被压制回膝盖以下，但颜似乎比之前又了一些，显然此次行手，对他的旧伤造成了不可逆的加重。

他大分时间都在昏睡调息，清醒时则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会望向远方，浑浊的中，是化不开的沉重与思索。

沈见微和叶知弦的伤势相对较轻，在丹药和自调养下，恢复较快。

简自尘在将曲忧送静室，喂她服下丹药后，便再次消失，无人知他在哪里，在什么。

最忙的依旧是曲忧，她只调息了一日，勉恢复了三成灵力，便不顾阿绒和月苓的劝阻，再次投医。

她每日不仅要检查，调整李玄舟和云逸的伤势与用药，还要为营地中其他在之前牵制战斗中受伤的妖族治疗。

同时，她开始系统地整理，记录这次“小五行战阵”的经验与不足，试图从中找能优化，能常规化应用的分，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她的脸一直有些苍白，但神却异常明亮，仿佛不知疲倦。

阿绒在父亲伤势稳定后，在胡岩、苍擎、月苓等心旧的辅佐下，接见陆续前来投靠或打探消息的各方妖族势力代表，理营地日益繁杂的事务，整合力量，清从萧家堡外围和一些溃逃附庸家族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与资源。

她努力表现得沉稳威严，赤瞳中的清冷与属于王族的仪态，越来越自然。

但只有曲忧和师门几人知，在独时，或在面对特别复杂棘手的问题时，她的神偶尔还是会一丝孩童般的茫然与无措，会下意识地寻找曲忧的影，或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疲惫地着眉心，小声抱怨“当王好累”。

云逸的恢复，比预想中还要慢，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要能活着，能再次见到女儿，能与这些舍命相救的恩人在一起，他便已心满意足。

这日，在曲忧又一次为云逸行针调理后，云逸看着前这个沉静专注，医术通神的少女，终于决定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和盘托。

他挥退了守在旁边的阿绒，石室内只剩下他和曲忧两人。

“曲姑娘，” 云逸靠坐在石床上，看着正在整理银针的曲忧，声音温和，却带着一沉重的力量，“大恩不言谢。但有些事，关于当年，关于玄冥殿……我觉得，必须告诉你。这不仅关乎绒儿，也关乎你。”

曲忧动作一顿，抬起，看向云逸，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了，在石床边坐下：“伯父请讲，曲忧洗耳恭听。”

云逸一气，目光投向虚无，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段甜与血腥织的岁月。

“当年，我与绒儿的母亲青漓，相识于东域与南疆界的一险地。我遭仇家暗算重伤，是她救了我。后来我们一同游历，历经生死，彼此倾心。”

“我知她是妖族，是青丘王女，份悬殊，但我二人心意已决，不顾两族禁忌，最终结为侣，隐居于南疆一山秀丽、人迹罕至之地。那几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不久，青漓有了，我们更是欣喜若狂，期盼着孩儿的降生。”

他的声音充满了追忆的温柔，但随即，便被冰冷的恨意与恐惧取代。

“然而就在绒儿即将生前夕，一群不速之客，找到了我们隐居之地。他们自称来自‘玄冥殿’，为首者，是一个气息不可测，仿佛与周围影为一的黑袍人。”

“他们并非南疆或东域任何已知的势力，一开便要青漓随他们回去，说是要‘请’她去玄冥殿，研究九尾天狐血脉的奥秘。”

“研究？” 曲忧眉微蹙。

“是的，研究。” 云逸中寒光闪烁，“他们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天大的恩赐。但我和青漓都觉到，那黑袍人中，是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珍稀材料或实验般的冰冷与贪婪。”

“我们自然严词拒绝，那黑袍人也不动怒，只是淡淡地说，此事由不得我们。然后……萧家的人，以及赤炎狼族等妖族叛徒，便现了。”

“原来，萧家早已暗中投靠了玄冥殿，成为其在南疆的爪牙，专门为他们搜寻抓捕拥有特殊血脉或质的生灵。”

“他们里应外合，布下天罗地网。我们拼死抵抗，但对方有备而来，手众多，更可怕的是，那玄冥殿的黑袍人修为不可测，手段诡异，青漓为护我和绒儿，动用了禁术，重伤了那黑袍人，才撕开一条生路……”

云逸的声音哽咽，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

“后来的事，胡伯应该告诉你们了。我引开追兵，最终不敌被擒。青漓她为了给绒儿争取生机，独自留下断后，最终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他闭上，两行清泪从角落，这个即使在最残酷的折磨下也未曾真正崩溃的男，此刻却因回忆妻的惨状而泪满面。

许久，他才平复情绪，重新睁开睛，看向曲忧，目光中充满了激，也带着沉的担忧。

“我被萧家囚禁，是因为他们觊觎我可能知的，关于控制妖族或两族血脉合的‘秘密’，但其实我并不知什么秘密。这些年，我虽在镇妖塔底受尽折磨，但也从那些看守零星的谈和玄冥殿使者偶尔降临时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一些信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无形的存在听见。

“玄冥殿，是一个极其神秘、势力庞大的组织。其基似乎在上界，但在下界，也有诸多像萧家这样的附庸或合作势力。”

“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搜集诸天万界中，各大的、特殊的、或蕴着某‘本源’规则的血脉与质。九尾天狐的王血，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曲姑娘，” 云逸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剑，直视着曲忧清澈的眸，“我并非有意，但你为我疗伤时，我能到你特殊质，此等传说中的无上质，其珍贵与潜力，恐怕更在九尾天狐王血之上！若被玄冥殿知晓你的存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曲忧的心一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但从云逸这个亲历者中听到关于“玄冥殿”如此而骇人的信息，依旧让她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寒意。

“我明白了，伯父。” 曲忧缓缓，声音沉静，“多谢伯父告知。此事我会牢记于心，也会告知师父和师兄师。”

云逸看着曲忧那双在听到如此可怕消息后，依旧不见丝毫慌与畏惧的眸，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由衷的赞叹与希望。

这个少女，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还有一事，” 云逸补充，“萧家虽灭，但当年参与围杀青漓的妖族叛徒，尤其是赤炎狼族及其党羽，依旧盘踞在南疆，势力不小。”

“他们当年能背叛青丘，投靠玄冥殿和萧家，如今萧家倒下，他们或许会惶恐，或许会蛰伏，也或许会狗急墙，甚至向玄冥殿求援。”

“绒儿若要整合南疆妖族，登上王位，他们，是必须除的障碍。而且，当年主谋之一，赤炎狼族族长啸月，如今也是元婴巅峰修为，麾下势力不容小觑。”

曲忧：“此事，阿绒和胡岩他们也正在筹划。萧家覆灭，我们的力量也有所壮大，正是趁势而为、清理叛徒、整合力量的时候。只是……”

她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忧：“阿绒的心智与力量合依旧不稳，加冕在即，她需要以最完的状态，面对所有的挑战与质疑。”

提到阿绒，云逸中也了担忧与心疼：“苦了她了。骤然接受如此庞大的传承与仇恨，还要肩负起复兴青丘的重担……曲姑娘，绒儿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伯父放心，阿绒是我师，我定会竭尽全力。” 曲忧郑重承诺。

加冕大典的日期，在胡岩、苍擎等旧的烈建议与多方势力的观望下，初步定在了十日之后。

地就选在幽影旧巢附近一相对开阔，被简单布置过的山谷，消息传，南疆妖族各方势力反应不一，有兴奋期待的，有观望犹豫的，自然也有暗中不满，蠢蠢动的。

时间迫。

曲忧知，必须在加冕大典之前，帮助阿绒，彻底完成心智的合与力量的掌控。

这不仅关乎阿绒个人的状态与安全，更关乎加冕能否顺利，关乎这支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能否真正站稳脚跟，应对接下来的风浪。

她将自己的想法与师门众人以及云逸沟通，众人都知此事至关重要，一致同意。

于是，在加冕大典前的第五日，曲忧将阿绒带了营地最，最安静也是防御最严密的一间特制静室。

静室由沈见微亲自布置了大的隔绝与安神阵法，叶知弦在室外抚琴，以《净心涤尘调》的旋律，构筑了一层无形的音律屏障。

李玄舟和简自尘，一明一暗，守在静室，云逸虽然担忧，但也知此事只能靠阿绒自己，和曲忧的引导。

阿绒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银发披散，赤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张与期待。

她看着对面的曲忧，低声问：“师……我真的可以吗？”

曲忧坐在她对面，目光温和而定：“阿绒，相信师，也相信你自己。”

“它们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一分。我们要的，不是压制、对抗，而是引导、接纳、合，让你成为它们真正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曲忧一气, 缓缓伸自己的指尖，及到阿绒的眉心一，将自己的神识探, 了阿绒的识海之中。

神海疗伤，危险极大，稍有不慎, 双方的神识都会受损, 曲忧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力量, 缓缓睁开睛。

阿绒的识海里布满了迷雾，有时是温柔和的橘黄, 带着孩童稚的涂鸦和糖果般的甜香；有时又化作冰冷肃杀的银白, 弥漫着古老威严的气息与血腥的铁锈味；

更多时候, 则是两颜激烈地碰撞撕扯，形成一片片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灰暗漩涡。

曲忧仔细看去, 看到左边靠近那片橘黄迷雾的区域，蜷缩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穿着破烂小裙, 发凌，将脸埋臂弯里，剧烈颤抖的小女孩。

她如同受惊的小兽，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与逃避，她就是“阿绒”, 那个在树中目睹母亲惨死，心智被重创封闭, 只剩下最原始求生本能与对曲忧依恋的孩童意识。

她是创伤本，是阿绒灵魂中最柔，也最脆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