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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10/10)



车再次启动,碾过一地昏睡的劫修,缓缓驶了血笼罩的山谷隘,朝着更加未知的南疆大地,定地行去。

前路漫漫。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越往南行, 山川风貌越是迥异,空气变得粘稠,植被也越发茂密葱郁,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壮的藤蔓如同蟒般缠绕垂落,林间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淡淡瘴气, 以及各奇异的草木和泥土混合气息。

偶尔能听到远传来低沉悠长, 绝非普通野兽的嘶吼咆哮, 夹杂着尖锐的鸟鸣,透着蛮荒与原始的危险意味。

这里已是东域与南疆的界地带, 人迹罕至, 妖兽没, 规则淡薄。

车的速度在崎岖难行的山上不得不一再放缓,车碾过的苔藓和盘虬的树, 发沉闷的声响。

两匹追风驹虽非凡,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显得吃力,鼻孔重的白气。

阿绒变得越来越安静, 也越来越不安。

起初,她还像往常一样,扒着车窗,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那些形态奇特,彩斑斓的植, 或是被突然蹿过的,从未见过的小兽惊得低呼。

但渐渐地, 她看窗外的次数越来越少,常常一个人抱着膝盖,蜷缩在车厢角落, 琥珀的大睛有些失神地望着虚空,茸茸的尾也无打采地耷拉在后,耳朵不时张地抖动一下,仿佛在聆听什么旁人无法捕捉的声音。

夜晚宿营时,她开始频繁地噩梦。

她会在睡梦中突然惊叫,或是不安地扭动咙里发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有时会喃喃地喊着“娘亲”,有时会糊不清地说着“回家”、“树”、“好黑”之类的词语。

每当这时,曲忧便会立刻来到她边,将她轻轻搂怀里,用自己微凉却带着安抚力量的指尖,梳理她微微炸开的绒

“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很快就能见到阿绒的族人了。”

“睡吧,我守着你。”

在曲忧温柔的安抚中,阿绒绷的会慢慢放松,颤抖的呜咽会渐渐平息,重新沉不安却不再惊恐的睡眠。

沈见微让曲忧将阿绒带至前,以自那奇异的方式,仔细探查了她内妖力的转和血脉的波动。

良久,他收回“目光”,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凝重。

“阿绒内的妖族王血,因靠近南疆祖地,受到冥冥中的牵引,正在加速觉醒。” 他缓缓,声音在寂静的林间空地显得格外清晰。

“这本是好事,意味着她的血脉力量在增。但阿绒年幼时受过重创,心智受损,妖力基不稳,又未曾接受过正统的妖族传承引导。如此行觉醒,如同稚抡大锤,极易失控。”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果。轻则妖力失控,心智再次受损,甚至退化;重则经脉尽碎,爆而亡。

李玄舟的脸沉了下来,不再多言,只是挥鞭的力,明显重了几分。

追风驹吃痛,嘶鸣一声,拉着沉重的车,在越发崎岖难行的山上,奋力奔驰起来,车厢颠簸得厉害,但无人抱怨。

简自尘也不再嬉闹,血瞳警惕地扫视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仿佛随时会扑凶兽的密林,周气息隐而不发,却带着一蓄势待发的绷。

数日后,车终于碾过一块半埋在泥土和藤蔓中,爬满青苔字迹模糊的古旧界碑。

界碑一侧,刻着一个苍劲的“东”字,另一侧,则是一个更加古朴狰狞、仿佛带着兽爪痕迹的“南”字。

跨过此碑,便正式了南疆地界。

空气似乎瞬间变得更加粘稠燥,还混杂着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妖气。

举目望去,不再是东域常见的秀丽山,而是连绵起伏,仿佛无穷无尽,一直延伸到天际尽的,黑压压笼罩在薄雾与瘴气中的巍峨山脉。

十万大山,这里是人族的禁区,却是妖族的天堂,人族修士在此地,需得万分小心,遵守妖族不成文的规矩,轻易不得,否则极易被视为侵者,引来杀之祸。

然而奇怪的是,当车沿着一条被妖兽踩踏的勉可称为“路”的痕迹,缓缓驶十万大山外围时,预想中妖兽蜂拥而至,围攻不休的场景,并未立刻现。

一些灵智稍的妖兽,甚至在受到车内散发的某气息时,中会本能的敬畏与疑惑,它们远远地窥视着,却不敢靠近,更不敢攻击。

“是阿绒的血脉气息。” 沈见微“看”向窗外,淡淡,“九尾天狐,乃南疆妖族中尖的王族血脉之一,对寻常妖兽有着天生的血脉压制。”

“阿绒虽年幼,又是半妖,但这王血气息不得假。只要不遇到同阶或更阶的大妖修,或是灵智低下、只凭本能行事的凶兽,我们外围这段路,应当能省去不少麻烦。”

果然,凭借阿绒无意中散发的越来越明显的王族血脉气息,车得以在危机四伏的十万大山外围,相对顺利地穿行了两日。

虽然路途依旧艰险,也遭遇了几波不开的,被血腥或灵气引而来的凶兽袭击,但有李玄舟那神鬼莫测的鞭,有简自尘诡异迅捷的手,有叶知弦扰敌心神的琴音,以及曲忧准补漏的剑法,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这日黄昏,车驶了一片位于两座大山之间的,相对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竟稀稀落落地搭建着一些陋的,用兽和石块垒成的房屋。

这是一个妖族的小型聚集,在这里,人族的银钱用不大,多以,或是用妖兽材料,灵草或矿石易。

车在小镇边缘停下,引来不少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毕竟,一辆人族样式的车,现在这妖族腹地的小镇上,实在有些扎

尤其当阿绒因为好奇,从车窗探小脑袋,一对茸茸的狐耳时,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半妖?” 一个嘎的声音响起。

几个材魁梧,上带着重野兽特征的妖族壮汉,推开围观的低阶妖兽,走到了车前。

为首一个,生着野猪般的獠牙和鬃,铜铃般的睛不善地盯着阿绒,又扫过车厢内隐约可见的几影,瓮声瓮气:“肮脏的杂血崽,也敢踏足我妖族的地盘?”

他话音未落,后几个妖族也发不怀好意的哄笑。

阿绒被这充满恶意的目光和话语吓到,耳朵瞬间向后抿去,尾夹起,下意识地缩回车厢,躲到了曲忧后,小手抓着她的衣袖。

曲忧的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阿绒的手背以示安抚,正要开——

“锵!”

一声清越冷冽的剑鸣,骤然响起,并非李玄舟手,也非曲忧剑,是银发简自尘。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车旁,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已然鞘三寸,剑并未完全,但一冰冷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凛冽剑气,已随着那三寸寒锋,轰然弥漫开来。

剑气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直指神魂本质的锋锐与死寂,瞬间锁定了那几个言不逊的妖族壮汉。

那几个妖族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如同被最恐怖的凶兽盯上,浑倒竖。

野猪妖更是首当其冲,只觉得一死亡的寒意从到脚底,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们能觉到,只要自己再敢有丝毫异动,下一瞬,那冰冷的剑气,就会毫不留情地斩断他们的生机。

所有妖族都惊骇地看着那个银发紫眸的少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王……王族血脉?!”

一个苍老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妖族分开,一个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和褐后拖着一条瘦,黯淡的狐狸尾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来。

他混浊的老死死地盯着车厢内,那个躲在曲忧后,只半张小脸和一对张竖起的狐耳的阿绒。

他的目光落在阿绒那双独特的琥珀眸,虽然稚却形状完的狐耳,以及从那一小截蓬松的,带着火红纹路的尾尖上,视线来回扫视,呼变得越来越急促,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睛,这耳朵,这尾纹……” 老狐妖喃喃着,手中的木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忽然猛地推开挡在前的野猪妖,踉跄着冲到车前,几乎将脸贴到了车窗上,更加仔细地,贪婪地看着阿绒。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狐妖,竟然“噗通”一声,直地朝着车厢方向,跪了下去。

重重地磕在的土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而激动,带着哭腔,声喊:“参见小主人!老胡三,终于,终于找到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那几个妖族壮汉面面相觑,周围的低语声也瞬间消失。

阿绒更是吓得完全缩到了曲忧怀里,只一双惊慌的睛,怯怯地看着车窗外那个对着自己磕的老狐妖。

“你是谁?” 曲忧定了定神,将阿绒护在后,警惕地看着自称胡三的老狐妖。

她能觉到,这老狐妖修为不,大约只有炼气中后期的样,而且气血衰败,寿元无多。

但他中那毫不作伪的激动狂喜,与一沉的,仿佛找到归宿般的悲恸,却不像伪装。

“老胡三,曾是青丘狐族,上任妖王陛下独女,青漓公主殿下的贴侍从,兼王族侍卫小统领。” 胡三抬起,老脸上泪纵横,看着阿绒的神充满了慈,痛惜与愧疚。

“小主人,您,您一定是青漓公主的女儿,对不对?您和公主殿下,长得太像了,尤其是这双睛,这血脉的气息……老绝不会认错!”

这些陌生的称谓,让曲忧心剧震,她看向怀里的阿绒,又看看跪地不起,情绪激动难以自抑的胡三,隐隐明白了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银发简自尘忽然开,紫眸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神各异的妖族,“带路,去安全的地方。”

胡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上的尘土,对着银发简自尘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又看了一阿绒,颤巍巍地在前方引路:“是,是,诸位贵人,请随老来,老的住虽然简陋,但还算清净。”

银发简自尘对李玄舟微不可察地,李玄舟会意,一抖缰绳,驾着车,跟着胡三,来到了小镇最偏僻角落的一间低矮破旧的小木屋前。

木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几乎可以用家徒四来形容,但胡三还是殷勤地搬来了几个糙的木墩,用一块相对净的兽了又,请众人坐下,又哆嗦着从墙角一个破陶罐里,倒几碗浑浊带着土腥味的清

“寒舍简陋,怠慢贵客了。” 胡三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却始终不离被曲忧抱在怀里,依旧有些怯生生的阿绒。

“说吧。” 李玄舟开门见山,浑浊的睛盯着胡三,“把你知的,关于阿绒父母,关于当年的事,都说清楚。”

胡三一颤,脸上的激动与喜渐渐褪去,被一沉的痛苦与悲愤取代。

他缓缓坐倒在地,仿佛瞬间被了所有力气,混浊的老望向虚空,声音涩而苍凉,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血腥的往事。

“青漓公主,是上任妖王陛下最的小女儿,天资绝,血脉纯净,被誉为青丘狐族千年来最有望返祖,重现九尾天狐辉煌的天骄。她善良丽活泼,是整个青丘的明珠。”

“大约二十年前,公主殿下外游历,在东域与南疆,结识了一位人族散修。那人名唤云逸,剑法超群,为人磊落,与公主殿下志趣相投,相互扶持,历经患难,他们相了。”

胡三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往昔好的追忆,也有对后来变故的痛恨。

“妖王陛下起初极力反对。人妖结合,为两族大忌,更何况公主殿下负王族纯血。但公主殿下情刚烈,认定了便绝不回。”

“那云逸也确实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真心与担当。他甚至愿意放弃人族份,赘青丘。”

“陛下最终拗不过女,加之当时妖族内,以赤炎狼族为首的一派激势力,对王位虎视眈眈,陛下也需要么主殿下尽快诞下拥有纯净王血的嗣,以稳固王统。所以,陛下最终还是默许了。”

“公主殿下与云逸公,在青丘秘密成婚。不久后,公主殿下便有了。那段时间,是青丘近百年来,最平和、也最充满希望的一段日。我们都期待着,一位拥有最纯净王族血脉,甚至可能合了人族灵秀天赋的小殿下诞生。”

胡三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充满恨意:“就在公主殿下临盆前夕,赤炎狼族联合了族内几个早就对王位不满的长老,以及东域南疆的‘御兽萧家’,他们不知从何得知了公主殿下与人族结合、并怀有的消息,以此为借,污蔑公主殿下玷污王血,背叛妖族,勾结人族,图谋不轨!”

“他们里应外合,发动了叛,一夜之间,青丘王城火光冲天,尸横遍野,妖王陛下被数名叛徒长老和赤炎狼族手围攻,受重创,拼死打开一条生路,命令老等少数死士,护送即将临盆的公主殿下和云逸公突围。”

胡三老泪纵横,因激动和痛苦而剧烈颤抖。

“我们护着公主殿下和云逸公,一路血战,逃了青丘,逃了十万大山。但叛徒和萧家的人追不舍。公主殿下又在逃亡途中动了胎气,早产了。”

他看向阿绒,中满是痛惜。

“生下小主人后,公主殿下元气大伤,云逸公为引开追兵,独自将大分敌人引向了另一个方向,至今下落不明。”

“有传言说,他被御兽萧家生擒,囚禁在萧家秘地,受尽折磨,只为问公主殿下下落和可能存在的,关于两族血脉合的秘密。”

“公主殿下则带着刚生的小主人,由老等几人拼死护送,继续逃亡,最终,在十万大山边缘一隐蔽山谷,我们被叛徒和萧家的手追上,团团围住。”

“然后……然后公主殿下……” 胡三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血来,“公主殿下藏起小主人后,燃烧了本命血和妖丹,甚至动用了禁术,行显化九尾天狐真,以一己之力,拦下了所有追兵。”

“老……老无能啊!” 胡三终于崩溃,以抢地,嚎啕大哭,“老只能睁睁看着公主殿下,看着公主殿下被那些畜生活活撕碎,妖丹被挖……”

阿绒早已听得呆住了。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前因后果和血腥的细节,但“娘亲”、“爹爹”、“被坏人追杀”、“死掉了”这些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在她稚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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