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睁开，眸光鸷，皱起的川字纹仿佛刻额。他猛地抄起案几上的铜盏，一饮而尽，烈的酒呛得发，却也没能冲散中压抑的焦灼。

“顾行舟……顾行舟……”

他低声念叨，像在咬牙切齿。他心底清楚，这位唐朝来的大使，绝非寻常文士。那人的威仪，那近乎帝皇的龙气，即便在紫宸殿上他也不曾见过。顾行舟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携带着天命一般，让人不敢违逆。连源赖光那等镇压一方的雷霆女将，都被他的风压过保持低调，遑论其余。

而更令他恐惧的，是中女人们的风向。

藤原千，自己的女儿，现今的皇后；藤原香，族中女。她们原本是藤原家手中最锋利的双刃剑，却在短短两日之间，皆已沦陷。香本是他亲手推到顾行舟边的棋，心挑选来的诱饵与人计——以她的柔与才情，本该一步步俘获大唐使臣的心，再由藤原家借此牢、掌控。可谁知，她非但没有完成使命，反而先一步沉溺其中，心甘情愿化作殿下的婢妾，被彻底征服。而千的情况则更叫人心惊——那原是堂堂皇后，负家族荣耀与国本重担，本该端坐中之位，以藤原家威权镇压后。可她却不受控制，自己心甘情愿将尊贵抛弃，主动投向顾行舟怀抱，宁愿舍掉皇后的份，他榻前的女人。

藤原长想到这里，便像被利刃剜过般刺痛。一个是被当作棋推去的香，一个是自愿背叛家族与天皇的千，双双倒戈。那可是藤原家的女儿、家族权力的纽带与象征，如今却在大唐使臣的威之下沦为背叛者，一个被策反，一个自愿溃败。

他猛地咬住尖，血腥味弥漫腔，迫使自己冷静。今早的密会中，安倍晴明摇着羽扇，神莫测的说“移魂术”三个字的时候，长的心就像被冷泼了一下——把一个人的灵魂，行另一个人的？哪怕晴明自诩第一人，长也从未真正相信过这荒诞。几十年纵横朝堂，他信的是门阀的联姻，官位的调度，刀剑和文书能带来的实利，而不是所谓的“妖术”。

可是鸟羽天皇偏偏信了。甚至不是“信”，而是疯了般地扑上去，哪怕晴明亲说“不保证成功”，他依旧要赌。赌他能夺去顾行舟的躯，夺去那份年轻、壮与让所有女人沉迷的魅力。

想到这里，长再次一。他并不是不懂天皇的嫉妒——顾行舟的现，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所有的旧秩序。可即便如此，长心底清楚：移魂术，无论成功与否，对藤原家都没有好。

——若是失败，天皇魂飞魄散。那他藤原家赖以维系权势的“傀儡”顷刻间就没了。数代人累积的功业，可能转瞬成灰。

——若是成功，那也未必是喜事。一个披着顾行舟的天皇，一个拥有了大唐龙血，真正有名正言顺统治宣称的倭国藩王，谁能保证届时他还承认藤原家的制衡？那时候，他或许会比现在更难控制。

左右皆险。无论结果如何，藤原家都无法得利。想到这里，长的呼变得急促。他活了一大半辈，权术如织，能算计人心，却算不到天命。而偏偏，鸟羽天皇此刻像个疯一样，非要去试那不稳不妥的“绝术”。

长闭上，眉宇锁。他甚至有一瞬的错觉：自己几代人的筹谋，正被这疯狂的执念，一推向崩塌的渊。殿内灯火昏黄，铜灯的火苗噼啪作响，照在藤原长的脸上，映一邃的沟壑。他眉心锁，心底的烦闷一时难以排解。顾行舟的影、鸟羽天皇的疯癫、安倍晴明的移魂术……这些东西像一团麻缠绕在他，让他连呼都沉重。

正在这时，纸障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父亲大人……”

一个带着些许怯懦的嗓音响起。随即，帘幕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臃硕的影弯腰走了来。

是他的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