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诚惶诚恐地连连作揖，“是小老儿治家不严，让那……那泼妇冲撞了仙，小老儿罪该万死！求仙看在小老儿助您登岛的份上，饶了我们一家老小吧！”

“行了。”陈凡月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告饶，“今天的事，我不追究。接下来，我会在你府上暂住一些时日，好你和你家人的嘴。我的份，你应该知该怎么。”

“是！是！小老儿明白！小老儿一定烂在肚里，绝不敢半个字！”张事如蒙大赦，如捣蒜。

“你走吧。”陈凡月下了逐客令。

张事如蒙大赦，连带爬地退了柴房，直到关上门，才发现自己的一里衣都已被冷汗透。

柴房内，陈凡月听着他仓皇离去的脚步声，想到这个老事回到他那悍妻边，恐怕还少不了一顿数落和责骂，她那一直清冷的嘴角，竟忍不住噗嗤笑了来。

也算是可怜，这个两受气的耳朵了。

第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东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整个张府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凡月已经换上了一更方便活的短打衣，利落地走了来。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她了一气，只觉得神清气。

她走到院角落的柴堆旁，拿起那把沉重的板斧。这重的力活，对于曾经为凡人的她来说，本不算什么难题。更何况，她如今修炼的《百炼筑基》，本就是一门淬炼的修功法，她的骨力量早已远超常人。

“咔嚓！”

手起斧落，一块壮的木桩应声而裂，被整齐地劈成两半。那沉重的板斧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她挥动着手臂，一斧接着一斧，动作脆利落，带着一奇异的韵律。这纯粹的力劳动，竟让她觉得比盘膝打坐、运转周天还要来得轻松惬意，甚至隐隐觉内的气血都随之变得更加活泛。

劈完了一堆足够烧上一整天的柴火，她又将劈好的木柴抱厨房，准备生火饭。灶台、风箱、缸……这些熟悉的东西，瞬间勾起了她久远的记忆。在她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凡人小女孩时，在那个名叫王儿的凡人家中，这些就是她每日都要面对的活计。

回忆如般涌来，让她握着火钳的手微微一顿，神中闪过一丝茫然。百年前，她还是那个在王家陪着王儿一同长大的凡人女孩，过着日日如常的日。而百年后的今天，她却已是一名历经磨难、寿元悠长的结丹期修士。世事变迁，恍如隔世。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一个带着重鼻音、略显清脆的女声从厨房门传来：

“谁啊？天还没亮呢，劈什么柴啊，吵死人了！”

陈凡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的年轻女正站在门，着惺忪的睡，一脸的不耐烦。她穿着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仆人服，发松松垮垮地挽着，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被劈柴声吵醒了。

陈凡月心中暗，自己踏修仙之路后，早已习惯了以打坐代替睡眠，力充沛，哪里还能和这些需要充足睡眠的凡人保持一样的作息。

那女孩打着哈欠走近前来，当她离得近了，鼻下意识地皱了皱，脸上几分厌恶的神，毫不客气地问：“你上怎么一鱼腥味？闻着真难受。”

她上下打量着陈凡月，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哦，我想起来了，昨天夫人跟我们说了，家里来了个新来的，专门活的。就是你吧？”

陈凡月立刻收敛心神，重新切换回“张雅妮”的样。她低下，双手张地绞着衣角，装一副笨拙怯懦的样，站在一旁没有吭声。她以为，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如同昨日张夫人那般刻薄的欺辱和刁难。毕竟，在任何地方，欺负新人似乎都是一不成文的规矩。

然而，预想中的刁难并没有发生。

那女孩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脸上的不耐烦反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和同情。她撇了撇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自来熟的语气说：

“哎，你别怕啊，我不是夫人那人。”她情地拍了拍自己的，“我叫张翠，你叫我翠就行。你就是昨天那个……被夫人打的那个吧？”

见陈凡月依旧低着不说话，只是轻轻了，张翠叹了气，一副“我懂的”表情。

“看你这老实的样，就知以后肯定要吃亏。”张翠拉过她，神神秘秘地开始传授经验，“我跟你说，在这个家里想过得安生，就得学会看人脸。夫人的脾气最坏，她骂你的时候，你就低着听着，千万别嘴，她骂痛快了也就没事了。还有，那两位少爷要是回来了，你可得躲远，他们比夫人还难缠！至于老爷嘛，人倒是还好，就是个耳朵，怕老婆怕得要死，指望不上他。”

张翠这番突如其来的情和“教导”，让陈凡天到有些意外，心中那份因回忆而起的茫然，竟被这凡人女孩上鲜活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早饭的餐桌上一片狼藉，油腻的碗碟和残羹冷炙散发着混合的气味。张事在门前，特意将夫人边的两个贴大丫叫到一旁，隐晦地敲打了一番，反复叮嘱她们“新来的不懂规矩，多担待些”，神里满是暗示和警告。他不知这两个平日里仗着夫人信、于的丫，究竟能不能听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此刻，张府的饭厅里，气氛正是一片压抑。

张夫人用丝帕慢条斯理地了嘴角，雍容地靠在太师椅上，像一尊佛。她后的两个丫，一个叫张萍，一个便是清晨见过面的张翠，但此刻的张翠却不敢表丝毫的熟络。她们如同两尊门神，站在夫人后，用角的余光，斜斜地瞟着那个站在饭厅中央、低着的“张雅妮”。

张萍撇了撇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对着陈凡月不耐烦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收拾。

陈凡月仿佛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依旧木然地站在原地，像一木桩。

旁边的张翠见了，心里顿时急得不行。她知夫人的脾气，最恨别人不听使唤。她连忙快走两步，一把拉住陈凡月的手臂，将她半推半拽地带到了夫人面前。她的手心满是冷汗，暗暗了陈凡月的手，示意她机灵。

张夫人那双被脂肪挤得细长的睛，厌恶地上下扫视着陈凡月，鼻皱了皱，仿佛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恶臭：“怎么还是那么一死鱼味儿？你这野是不洗澡的吗？还有你这脸，怎么跟从灶膛里爬来的一样，沾了那么多的灰！怎么，是不是不会饭，故意把自己得这么脏兮兮的，好去跟老爷哭诉，装可怜博同情，想当你的大小呢？”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刀一样扎过来。

陈凡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瑟缩着，完地扮演着一个被吓坏了的乡下丫。

“哑了？”张夫人冷哼一声，了下，对张翠吩咐，“张翠，带她去后院井边好好洗洗那张脸！别脏了我张家的地！”

“是，夫人。”张翠如蒙大赦，赶拉着陈凡月退了去。

过了一会儿，张翠带着刚洗过脸的陈凡月重新走了回来。

当陈凡月再次站在饭厅中央时，原本靠在椅上闭目养神的张夫人，不经意地睁开瞥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微微一怔，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洗去了那层故意抹上的锅底灰和尘土，陈凡月那张脸的本来面目便显了来。虽然依旧因为长途跋涉和刻意为之而显得有些憔悴，但那致的五官廓，光洁细腻的肌肤，尤其是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即便她努力装怯懦，也难掩灵气与姿容。这哪里是什么乡下野丫，分明是个一等一的人胚！

“呵，”张夫人愣了片刻后，发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语气中的嫉妒和酸意几乎要溢来，“我说呢！洗净了脸，果然就不一样了。怪不得你那个早就死了的狐狸妈，能把老爷的魂都勾了去！恐怕当年也是长了这么一张专会勾引男人的狐媚脸吧！”

张翠在一旁听着，看着陈凡月那张清丽却毫无血的脸，心中涌起一阵不忍和可怜，想开说些什么，但迎上夫人冰冷的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陈凡月，内心却毫无波澜。对她而言，什么“早死的妈”，什么“勾引老爷”，都不过是前这个凡人妇人无能狂怒的臆想，与她何？她唯一要的，就是继续扮演好这个可怜兮兮的角，让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张夫人站起，大约是骂痛快了，也懒得再看她，一边整理着自己华贵的衣衫，一边朝屋外走去，临走前扔下一句话：“这里的东西，你一个人收拾净，要是让我看到一个碗没洗，晚上就别想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