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拦得住一时，拦不住本。”他垂看着自己覆着薄茧的手，声音闷得像被海泡过，“在外人里，结丹期是能呼风唤雨的修士，可在元婴大能面前，我们这些人连蝼蚁都不如，真与他狭路相逢时，他挥挥手就压碎了我的护罡气，若不是其他师兄们及时赶到，我此刻早成礁石上的一滩泥了。”

陈凡月指尖的灵力微微一顿，随即收敛成更细的绿丝钻阵纹隙。直起活动僵的脖颈时，暗红衣裙顺着脊背落少许，光洁的颈侧。“能挡住元婴期修士半香，前辈已经很厉害了。”她指尖的青木灵力轻轻弹了弹断裂的阵纹，转捡起一枚散落的阵旗，裙摆扫过礁石激起细沙，“不像凡月，活了一百余年，前大半辈都在浑浑噩噩，走了许多弯路。”

“弯路？”金华猛地抬，目光先落在她指尖转的灵力上，再到她握阵旗的手，“你这木属灵资质本就众，青木灵力纯得不像话，不然哪能在废脉后还重修回筑基？这份天赋在反星教的同辈修士里实属罕见。”他话音刚落，陈凡月已重新跪回阵前，俯调整阵旗角度，前曲线因动作愈发分明。她指尖青木灵力突然放缓，垂着睫，长睫在下投浅浅影，声音轻得像被海风过：“那年在十...十里海海底，凡月从吴丹主的传音符中了解到，他曾是反星教派去九星岛的内应。反星教挑人担这险事，该也是看重他的资质吧？”

金华听后眉一皱，不知如何作答。陈凡月见金华没回应，便抬手汗，“传音符里没细说缘由，只提了他后来叛投六长老，害了不少人。也是那时才知，他原来是反星教的人。”话音刚落，金华猛地直脊背，下的石都被压得微微震颤，神瞬间沉得像海底礁石，结动着半晌没接话——陈凡月早把吴丹主的死讯告知过他，可时隔这么久，再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是会想起那个为他刺杀牧的少年，那个智谋过人的师兄，怎么就成了那般下场？

陈凡月指尖的青木灵力猛地一颤，险些在阵纹上洇个小坑——传音符里吴丹主提及“奉命潜伏”的字句，此刻终于有了印证。她飞快稳住心神，指尖重新钉在阵纹上，只是握阵旗的指节已泛白，声音却依旧平稳：“所以他筑基后，就接了这份卧底的差事？”

“那已是百年前了。”金华先答了过往，才叹着气展开回忆，“百年前，我与他加反星教后，数年便突破了筑基，后在教内，他又练《敛气诀》最有天赋，能把筑基修为的灵力压得比凡人还弱，加上他的伤，扮落魄的丹师再合适不过。而我因早年修炼功耽误了途，教许久还不曾筑基，送行时只觉他比我合适太多，还拍着脯劝他‘师兄放心去，我在教内等你’，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场景竟然是永别。”

“百年？”陈凡月突然接话，指尖刚将一枚灵晶嵌阵，青木灵光顺着指尖漫开，照亮了她带着几分讶然的侧脸，“他竟在敌营藏这么久。”

“吴师兄岛后，前十年最难熬。”金华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怅然，他已许久不曾喊这个称呼，“他传信来说自己在九星岛最脏的贫民窟里缩着，穿布短褂，炼些治风寒的浅伤药给凡人，连灵脉都不敢轻易运转，星岛修士的灵识扫过贫民窟时，他就蹲在墙角，埋得比谁都低。后来慢慢在九星岛站稳脚跟，才开始发展联络教内的人。”他顿了顿，语气了些，“九星岛最盛的时候，暗网线从几十人蔓延到三百多，刘师兄的侣清瑶就是在那十年被派去的，那姑娘灵虽凡，心却细如发，传递了许多星岛的情报，从没过岔。”

海风突然转烈，卷着陈凡月的裙摆扫过礁石，一截白皙的小。她停了手上的活，抬手将被风的发丝别到耳后，前的起伏比刚才快了些，眉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探究：“那后来是了什么事？好端端的，吴丹主怎么会突然叛投？”

提到这里，金华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指节无意识地挲剑柄，声音发：“他九星岛第十二年的冬天。最先失联的是个负责外围传信的筑基师弟，每月初三必定传讯，那次却连等半月都没动静。一开始我们以为他被星岛岛关缠上，没敢惊动吴师兄，可又过一个月，连吴师兄的传音密符都石沉大海——教里所有人都慌了，谁都知，他从不会无故断联。”

“没派人去查吗？”陈凡月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礁石上的青苔，指腹沾了些绿，看得来听得格外认真。

“派了一位姓的师兄去，他是当时教内最沉稳的筑基修士，比我大十岁。”金华的结剧烈动，像是吞咽着苦涩，“那位师兄乔装成走商潜去。回来时瘦得颧骨耸，满青丝全白了，像被霜打枯的草，见了不倒师兄就在地上哭，话都说不连贯。我那时候刚筑基，看着他那样，才第一次明白修仙这条路，难的不是突破境界，是守得住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