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负文相密令，为国奔走、公务在！连日在外周旋打探，不辞辛劳！”

“可你们呢？”

“你们四人占我妻位、困我宅院、束我言行、拘我自由！数年相守，锦衣玉、安享荣华，全靠我一人撑起家门！可你们——数年无一嗣、半脉未留！”

“迟迟无法为我夏侯家延续香火，腹中空空、无所！你们为妇人，本就罪责在先！”

“既然你们无法为我开枝散叶、绵延后嗣，如今又有什么脸面、什么资格，一次次追至风月场外，对我的行事指手画脚、束拿？！”

这番话，声俱厉、振振有词。

他自认占尽天理人情，句句坦、字字有理。

楼前众人闻声，尽数侧目窃窃，看向沈清晏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怪异。

刹那间，沈清晏浑僵立原地。

晚风拂动她的衣袂，也得她瞬间气血翻涌、颜面尽碎。

羞、耻、恼、怒、寒、悲、冤……万千情绪瞬间冲上。

她脸惨白如纸，指尖剧烈颤抖，剧烈起伏，几乎窒息。

她想笑，更想哭。

荒唐！何其荒唐！

明明是他少年纵过度、基亏虚、元稀薄、自不育！

明明是她们忍辱负重、背负骂名、严苛束、替他养蓄锐、盼他一线生机！

明明是他亲手糟蹋、挥霍底蕴、践踏所有人的苦心！

如今，他竟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将他自己不育的病，全数怪罪到四位苦心为他的妻妾上！

这一刻，沈清晏几乎控制不住，险些当场脱揭穿那个藏了数年、足以颠覆一切、让他颜面扫地、沦为京华最大笑柄的真相！

她死死咬着，尖发麻，底瞬间氤氲上红，生生将所有委屈、所有真相、所有悲愤尽数压回心底。

当众揭穿，毁的是他一生名声，断的是整个夏侯府的面。

可那份彻骨的寒凉与失望，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看着前面目狰狞、颠倒黑白、忘恩负义的男人，看着这个被她们小心翼翼守护、倾尽全资源托举、纵容溺、隐忍包容的夫君，沈清晏心底多年的温情与意，在这一刻，轰然碎裂、摇摇坠。

夜风萧瑟，楼灯浮华。

一人盛怒张狂，一人心碎难言。

数年隐忍禁锢、温柔迁就、苦心周全，终究，尽数喂了狗！！

街巷间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沈清晏上。

夏侯端方才一番声俱厉的斥责回在雕楼檐之下，来往寻的富家弟、倚门浅笑的歌姬、沿街路过的贩夫走卒全都驻足侧目，目光黏在她上，混杂着看闹的戏谑、同情，还有几分隐晦的嘲。

人人都听清了夏侯端中“无所、善妒拘夫”的说辞，言只需片刻，便能传遍整条风月长街。

沈清晏立在原地，浑气血翻涌，脸颊白了又红，红了又褪成一片死灰。

指尖攥绣着暗纹的绢帕，帕角被她掐几褶皱，心底翻涌着无尽委屈与心寒。

她本是皇家远亲，当初耗尽仅剩的宗亲情面，才为夏侯端谋来四品殿中少监的虚职，府中荣华、朝堂面，大半都是她一手铺就。

这些年她收敛一矜贵，压下脾气束宅院，和其余三位妹同心协力，忍着旁人背后“妻严”的闲话，只为拘住他四游的心，盼他收心固本，能诞下嗣延续夏侯香火。

到来，反倒落得一个善妒无后的罪名，被他当众在尘土里折辱。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几句轻飘的闲谈钻耳中：

“原来这位便是夏侯少监的正妻，怪不得追来楼外，原来是多年不曾生育……”

“换作是我，夫君这般俊俏，又负文相差事在外走动，心里难免不安。”

“可夏侯大人说得也没错，女不能绵延香火，本就是最大缺憾。”

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沈清晏心上。

她素来好面，最受不得旁人指指，此刻难堪、悲愤、失望缠作一团，再也撑不住脸上装的平静，不愿再多看夏侯端那张颠倒黑白、沾着几分醉意张狂的面孔，也不愿再承受周遭投来的打量目光。

她哽咽，半句辩解都不愿再多说，只了一带着脂粉与酒气的冷风，转攥裙摆，脚步急促地迈步离去，华贵的衣袍在夜里划一落寞的残影，连一句回的叮嘱都未曾留下。

夏侯端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生一丝扬眉吐气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