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话，所有立威的步骤，所有用来武装自己的戾气，在这一面前，土崩瓦解。

他想问她：陆淼淼，“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

“我只是想赚钱，给我买药。我真的很需要工作。”

“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以把我踩泥里……但为什么，要断我生路？”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要让你用这方式，把我往死里？”

可这些话，在他的咙里翻，烧灼，却一个字也挤不来。

他先把她拖这个泥潭的。是他先用最下作的手段威胁她、猥亵她。是他先毁了她的平静，在她心里下恐惧的。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的“狠”？一个加害者，有什么脸面，去质问受害者反击的力度？

陆淼淼呆呆地看着泪从他通红的眶里涌来，顺着沾满绿粉的脸颊往下淌，看着他浑颤抖，看着他抬起那只缠着肮脏纱布的手，似乎想要朝她的脸挥过来——

“啪——！”

陆淼淼猛地睁开。

孙琦的脸偏向一边，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通红的手掌印。是他自己，用尽全力，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他回过，满脸泪痕和可笑的绿粉，神里是彻底的疯狂和绝望。他对着她，用尽全力气嘶吼，声音破碎不堪，字字泣血：

“！”

“给我！！”

“呐——！！！”

“？”陆淼淼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膝盖还在刺痛，但她不不顾。她直直地伸向他死死攥着的那破手机，神因为愤怒和绝望而亮得吓人，声音尖锐地颤抖着，“还给我！你个骗！删掉！上删掉！！”

“把东西给我！！”陆淼淼近一步，泪还在，那个视频，那个让她重新坠噩梦的东西，必须消失！两人在天台灰扑扑的泥地上对峙，四周散落着早已凉透的茶和摔烂的焗红薯。

“你不？！”孙琦着气，脸上的掌印和泪痕混合，狼狈不堪，“你不是吧？”

他狠狠推开再次试图抢夺手机的陆淼淼，力气大得让她再次摔倒在地。

“好……我！我！！！”

铁门在他后合上，发沉闷的一声。陆淼淼一个人站在空的天台上。风很大，把她茸茸的外得贴在上。四周是破碎的茶杯和摔烂的芝士红薯，甜腻的气味混杂着灰尘和孙琦留下的血腥与绿粉的怪异味。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去，剧烈地抖动，却发不任何哭声。

孙琦像一缕失了魂的游魂，凭着本能，躲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的路径，一扎了那栋几乎被遗忘的老楼。

楼那间教室的门虚掩着，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他推开门，熟悉的灰尘味和寒冷空气扑面而来，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让她全赤地暴在光下，也是在这里，他们之间有过畸形的温。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缓缓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各个位的疼痛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但都比不上心脏那里的受。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路灯的光透过蒙尘的玻璃，断断续续地漏来，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灰白光斑。大分角落都沉在黑暗里，看不清廓。

手机碎裂的纹路在晶屏上蜿蜒，像一张蛛网，将界面切割成无数块。光从裂里漏来，刺得他睛发酸。

相册里空空如也。

那个所谓“视频”，不过是他凭着记忆找了张类似的又用豆包调了调，本看不任何内容的更衣室缩略图，找了个在线的AI修复工胡跑了一下，又用最简陋的P图件加了个播放键。

一个糙又可笑的骗局，却成功地，把她里最后一可能的光，也掐灭了。

他把脸埋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哽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敢哭的记忆中。他抬起手，又一次，狠狠地扇在自己脸上，左边，右边，毫不留情。清脆的掌声在空旷漆黑的教室里回响，每一下都用了全力，仿佛这样才能抵消一些心底那几乎要将他疯的自我厌弃和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噎渐渐止息，窗外偶尔有车灯的光扫过天板，又迅速消失。他靠在墙上，望着窗外铅灰的夜空，神空。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