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棉布手帕被她取了来。这是她平时用来拭自己指尖、绝不离的贴之。

她将手帕平放在桌面上，用两手指压着，推到桌沿。动作很慢，慢到布料在木纹上细微的沙沙声。

“净。”

绯红的声音不大。只有一压得极低的、如同冰层下暗般的沉闷。

尺走上前，伸手拿起了那块手帕。洁白与猩红，在他的手中形成了极度刺的对比。

绯红看着他拿起手帕，转过去。

她的脊背直，步伐平稳，暗红的衣摆在地面上拖曳轻微的声响。她走向暗室的另一侧，停在窗边那一片重的影里。

背对着尺。

黑暗中，她的嘴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净……别像他们一样。”

暗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血滴落地板的微弱声响。

绯红闭着双，双手撑在桌面上，指甲几乎要在木纹上抠划痕。

她听着后毫无动静的呼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里挤最后半句话：

“你要是连自己都脏了，就只是一堆令人作呕的烂！”

……

三天后。

幽冥地下训练场边缘。

这里的空气终年，混合着石灰、铁锈和常年散不去的汗酸味。火把的光芒在这里被刻意压暗，四都是幢幢的黑影。

绯红挑的影隐没在一大的石后方的影中。及腰的黑长发柔顺地垂在后，暗红的外袍边缘几乎与周围的黑暗为一。

她的目光越过十几丈的距离，死死锁定在训练场角落的那个影上。

是尺。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度的搏杀训练。黑的衣上破开了几，里面的翻卷着，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他正盘坐在地上，低着，仔细地拭着手中那把幽冥制式的短刃。

动作依然像一台准的杀戮机，每次推移刀，力度、角度都分毫不差。冷酷、机械，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但绯红的目光，却凝固在了尺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白的手。

或者说，那是一件用极其糙的针线，行合成手形状的棉布。

绯红的呼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布料的纹理，那纯白到与这片黑暗世界格格不的颜，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三天前，在暗室里砸在尺的那块手帕。

那个被世界抛弃、连骨断了都不会皱一下眉的“怪”，那个理应只知杀戮和服从的工，竟然没有把那块布扔掉。

他不擅长女红，那针脚得扭曲而丑陋，像是一条条黑的蜈蚣爬满白布的接。

线凌地翘起，甚至在某些收，还能隐隐看到布料被拉扯变形的痕迹。

可是，那块布被严丝合地包裹在他的双手上。

尺低着，用那双着白手的手，着一块破布，极其仔细地去刀刃上的最后一抹血迹。

血污沾染了抹布，却没有一滴越过那层糙制的白棉布，碰到他的肤。

在这片肮脏、腐臭、充斥着无尽杀戮的地下狼窝里，在那双握惯了夺命利刃的手上，那双白的薄手，净得让人心悸。

“别脏自己。”

三天前那句夹杂着恶心与暴怒的命令，被这个不懂情的残次品，用一极其笨拙、却又近乎偏执的方式，死死地遵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