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蹲在壕沟边，一动不动，如同一对石雕。

营地的另一边，士兵王铁正靠着栅栏站着，手里攥着神臂弩，弩箭已经上弦，保险已经打开，随时可以击。他的手指放在扳机上，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张。

神臂弩是禁军的制式装备，以韧的桑木和制成，程可达两百步，威力惊人，能穿透两层铁甲。但也正因为威力大，后坐力也大，不习惯的人很容易打偏。王铁以前练弩的时候，总觉得这玩意儿太笨重，背着它行军累得要死，还不如多带几把匕首或者手斧。

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那天在驻地，他看到一尸，被一铁穿了一个大，血和内脏都了来，腥臭难闻。他不知那是什么兵造成的，但知如果自己有弩在手，绝不可能让敌人靠近到能用铁他的距离。

从那以后，他的弩就再也没有离过手。吃饭的时候弩放在膝盖上，睡觉的时候弩放在枕边，连上厕所都要背着。

他的睛布满了血丝，一直在。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囫囵觉了，每次刚闭上就会惊醒，以为敌人来了。可他又不敢睡，怕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脑里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三百多尸的惨状，一会儿是娘娘赤的影，一会儿又是老家的妻和孩。妻临走时给他绣了一条红腰带，说能保平安。他一直系在腰上，从不离。那条红腰带他现在还系着，可他已经不确定它还能不能保他的平安了。

“铁哥，”一个年轻的士兵走过来，蹲在他边，“你怕不怕？”

王铁看了他一，那是个今年刚伍的新兵，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的甲是新的，甲片还锃光瓦亮，连个划痕都没有。他是这批新兵里年纪最小的，才十六岁，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征兵征来的。

“怕啥？”王铁故作镇定地说。

“我怕死。”年轻士兵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想死。”

王铁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谁想死？但咱们是当兵的，当兵的就是要打仗，打仗就是要死人。”

“可我不想死在这里。”年轻士兵抬起，中满是泪，“我还没娶媳妇，还没给家里盖房，还没……”

“行了。”王铁打断他，“别胡思想了。听长官的，好好站岗，好好训练，活下来的机会就大。”

年轻士兵，了泪，不再说话。

王铁看着他，心里暗暗叹了气。他想起自己刚当兵的时候，也是一样青涩，一样害怕。后来跟着队伍打了几仗，见过了死人，也就麻木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死的是他们的同袍，是跟他们一样穿着铠甲、拿着兵的朝廷军人。三百人，一夜之间，全被杀。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如果敌人是西夏人，是辽国人，那他们死得其所，是为国捐躯。可敌人不是。敌人是江湖人，是武林手，是来去的绿林好汉。他们躲在暗，趁着黑夜，趁着你睡觉的时候，一刀一刀地割你的咙。你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死了。

王铁握了手中的弩，指节泛白。

他暗暗发誓，如果敌人敢来，他一定要至少一支箭。就算不死宗师，也要穿一个喽啰的膛。

他不能再像那三百个袍泽一样，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