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睛和耳朵。”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那天晚上，躲在假山和树丛后面看的宦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他们事后，自然会一五一十地向圣人上报。”

他看着鹿清彤，中闪烁着一近乎残酷的清醒：“他们会说，骁骑将军嘴上说得好听，请女状元去麾下效力，其实不过还是看上了她的，是个沉迷女的鄙武夫。”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一个只知女人和打仗的将军，在圣人里，自然是好掌控的。”

鹿清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彻底明白了。那夜的一切，从言语挑逗到行上，全都是一场演给皇帝看的戏。

“将军，”她轻声叹，“真是好会演戏。”

孙廷萧闻言，却摇了摇。他重新拿起酒壶，为她添满酒，目光在灯火下显得格外邃。

“但也不全是演戏。”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奇异的认真。他看着她的睛，一字一句地说：

“一位才学上等，又能在危急关为救一个不相的稚童而奋不顾的佳人……”

“谁会不喜呢？”

孙廷萧那句几乎等同于告白的话，像一粒被投油里的珠，在鹿清彤的心湖里炸开了锅。夜风过，她只觉得脸颊。

她低下，看着杯中清澈的酒里自己晃动的倒影，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还以为，将军会觉得……在贼匪面前脱下衣服的女，是不贞之人。”

这句话，不只是促狭的试探，更是她藏在心底最的屈辱与不安。那是她不愿再碰的伤疤，此刻却被她亲手揭开，摊在了这个男人的面前。

孙廷萧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邃的眸在昏黄的灯火下，仿佛能悉一切。他举起酒杯，对着她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状元娘，”他放下酒杯，面从容，语气却无比认真，“在我孙廷萧里，自然是纯洁无瑕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冰冷的、不属于这个夜晚的肃杀之气。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你被那些只知党争的夯货卷去。”他的目光沉了下来，“更不能让你留在皇帝近前，如十年前的某些女士一般，成了那老儿的禁。”

“老儿的禁”——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鹿清彤猛地抬起，脸上血尽褪。她几乎是弹起来，想也不想地伸手，死死地捂住了孙廷萧的嘴！

“将军！”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您……您疯了！”

这话若是传去，便是万劫不复的死罪！这府里人多嘴杂，隔墙有耳，他怎么敢！

“将军还是醉了。”她急中生智，用气音飞快地说，试图为他这句大逆不的话找一个借。

孙廷萧却拉下她的手，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他当即起来，一把抄起边那杆长枪。

“我醉么？”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杆沉重的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刹那间，枪影如龙，在小小的演武场上翻飞舞动。他脚踩七星，随枪走，刷刷刷地一路枪法刺，带起的劲风得灯笼狂晃，也了鹿清彤的鬓发。那枪法时而大开大合，如龙海；时而又巧细密，如凤。

一枪法使完，他收枪而立，额上连一滴汗珠也无，只是呼略微有些急促。他看着被惊得目瞪呆的鹿清彤，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鹿清彤的心还在狂，一半是为他刚才那番话，一半是为他这惊世骇俗的枪法。但她面上却自镇定，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嘴上就是不肯认输。

“醉了，醉了……”她一边斗着嘴，一边走上前去，拿起酒壶，又将他那空了的酒杯斟得满满的，“你看这枪法，路数散，毫无章法，想来是神思恍惚，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骗人，”孙廷萧被她这副嘴的模样逗笑了，“小女懂什么枪法。”

他话音刚落，忽然手腕一沉，枪微颤。

只见那乌黑的枪尖，如毒蛇般，在空中划过一快得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准无比地一挑。

鹿清彤放在石桌上的那杯刚刚斟满的酒，竟被他的枪尖稳稳地挑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优的抛线，然后不偏不倚、滴酒不洒地，落了他早已伸的另一只手中。

他拿着那杯酒，对着目瞪呆的鹿清彤，再次举杯，笑得像个赢了全世界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