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篝火旁边，听他们诉苦。

「……兵克扣之军饷，查实后三倍追还，斩首校尉三人以儆效尤……」

「……伙夫以陈米烂菜充数，杖八十，发回原籍……」

「……有老兵思乡心切，将军令其述，亲为代笔，书就家信一封……」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细枝末节的小事。那些在上的将领，中只有战

功和兵数量，何曾有人会去关心一个普通士卒的伙是否可，家信是否寄？

孙廷萧却了。他不但了，还得如此细致，如此不遗余力。他将那些在

之前的败仗中被当作炮灰、被长官欺压、早已心如死灰的士兵，重新当「人」来

看待。

鹿清彤终于切会到，孙廷萧在朝堂上说自己为地方事务牵扯了太多力，

绝非虚言。光是理这些军队内的琐事，就需要耗费何等大的心神。

她甚至在卷宗的旁注中看到，许多时候，都是孙廷萧麾下那些骁骑营的锐，

被他当作书记官和监察使派到各个队中去，推行他的这些手段。

她不由得想，若当时他边有一批得力的文职佐官，专门理这些事务，他

便能省下多少力，更专注于整的战略。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为何

非要把自己这个新科状元「抢」到手。

他需要的，或许真的不只是一个会写文章的瓶。

然而，更让她到颠覆认知的，还在后面。

卷宗中有一段记录，持续了约莫十天。在那十天里，整个大营除了白日雷打

不动的练之外，每到夜晚，竟是书声琅琅。

「……将军下发《军中条例简编》、《天汉民须知》等文书，令全军将士

于夜间诵读。不识字者，由骁骑营将士分片包，一字一句，传手授……」

看到这里，鹿清彤彻底愣住了。

让一群大字不识一个、只懂得拿刀砍人的兵去读书认字？这是何等荒唐的念

！军营是什么地方？是磨砺血与杀气的地方！自古以来的兵书，无论是《孙

》、《吴》还是《六韬》，都只讲如何治军、如何用兵、如何布阵，何曾有

过教士兵读书的策略？

她简直无法想象那副画面：一群白天还在泥地里摸爬打的壮汉，晚上却在

昏黄的油灯下，被那些同样一悍气的骁骑营锐士着，龇牙咧嘴地辨认着「之

乎者也」。

这已经完全超了兵法的范畴，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领域。

鹿清彤将手中的卷宗缓缓合上，闭上睛，了发胀的太。她的脑海

中，孙廷萧的形象已经彻底分裂。一面是那个言语轻薄、行为霸的登徒；另

一面，却是一个心思细密、手段诡谲的绝世将才。

赈济敌民，收拢兵心，教兵读书……这些看似毫不相、甚至互相矛盾的棋

，被他一颗颗地布下。可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这盘棋，他究竟想怎么赢？

那个关于教士兵读书的大谜团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了。鹿清彤目光投向了

卷宗的下一分——夏，开战前的准备。

如果说之前的举措已经让她到匪夷所思，那么接下来的记录，则近乎

荒谬。

卷宗的第一分，是长长的资清单。艾草、薄荷、雄黄粉、防瘴气的药、

用来过滤源的布包木炭……林林总总，全是针对西南夏季酷、毒虫、瘟疫的

准备。

这一，鹿清彤倒是能够理解。前两次的惨败，固然有指挥失当的原因，但

南疆恶劣的环境，同样是吞噬中原士兵生命的无形杀手。鲜于仲通的五万大军，

恐怕有近半都是病死、饿死在行军路上，而非战死沙场。

孙廷萧麾下兵不多，在收拢原来各军残之后，也不过万人之数，比起鲜

于仲通的庞大军队，在资制备上的确要从容许多。在决定于最不适合作战的夏

季发动攻势时，提前好这些准备，只能说明他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可清单之后的内容，却让鹿清彤的呼都为之一滞。

「……着令斥候，化作行商，于各通要张榜公告，遍传百夷诸：天汉

大军不日即将开，此行只为惩戒首恶，胁从不问。凡愿归顺者，非但可保全家

命，朝廷亦将予以粮、农之资助……」

鹿清彤的睛猛地睁大，她反复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战前张榜，宣告自己即将兵？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兵法云，兵者，诡也。虚虚实实，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