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搭在膝上，仰品酒赏月，

神态悠然自得。偶尔，他会伸筷，夹一筷桌上早已半凉的菜肴，不不慢

地嘴里，仿佛品尝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他将自己从这场盛宴的中心离来，变成了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终于，这场极尽奢华的夜宴，在歌舞升平、人人尽的气氛中，缓缓落下了

帷幕。圣人与皇后先行起驾回，百官与使臣们也陆续散去。

孙廷萧没有急着走。他等到大分人都已离去，才悠悠然地站起，理了理

上的袍服，信步走曲江苑。

秋夜的月光如银泻地，将他大的影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他双手背

在后，不急不缓地走着，享受着这份喧嚣过后的宁静。

直到他走到苑门，准备上时，才发现有一个人也正准备离开。那人同

样形，气度沉稳，正是岳飞将军。

岳飞似乎也看见了他，便停下了准备上的动作，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等着

他。两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月中再次相遇。

「骁骑将军。」岳飞先开，声音沉稳，不带太多情绪。

「岳统制。」孙廷萧也回了一礼，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两人虽然同为天汉军界举足轻重的人，但一个常年在外征战，一个久镇京

畿，素来没什么私。此刻在这月光下相遇，倒也没有太多的客，只是相敬一

笑，彼此都从对方中看到了一丝为同类的惺惺相惜。

「方才宴席之上，人多杂，没能有机会与岳将军喝上一杯，着实是可惜了。」

孙廷萧笑着说，打破了沉默。

岳飞摇了摇，脸上一丝歉意：「非是岳某不愿，实是近日疾复发，

目赤畏光，军医嘱咐了，酒是不敢再喝的。因此方才也未曾起离席，未能当面

向孙将军大胜归来而祝功，还望将军海涵。」

孙廷萧闻言，脸上关切之：「原来如此。岳统制为国劳，可要多保

重才是。」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说来也巧，我这次在西

南，得当地土人奉送了一些苗疆特产的灵药，据说对目赤之类的疾很有些

奇效。明日，我便让人送到岳府，你不妨一试。」

「如此，便多谢孙将军意了。」岳飞拱手谢，坦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谢过之后，他话锋却猛地一转：「不过，依岳某看来，这世间最好的灵药，

莫过于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若有朝一日，岳某也能有机会率领我天汉健儿，犁

扫，俘获敌酋，将那贼首绑缚于战之后，献俘于天阙之下……到那时，想

必是浑通畅，气血奔涌，什么疾病痛，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不药而愈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金石作响，孙廷萧听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了起来，神变得沉。

就在岳飞话音刚落，那壮志豪情还在夜风中回之际，一个清灵而柔的

女声，忽然从不远传了过来。

「将军……」

孙廷萧和岳飞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之下，鹿清彤正提着裙摆，款款向这

边走来。她显然是赴约而来，孙廷萧与她约定的苑西门就在附近，想来是等了

一会儿没见到人，便寻了过来。

夜朦胧，她远远地只看到有两个大的影站在一起，其中一个她认得，

是孙廷萧。另一个，她毕竟方才朝，对朝中大员还认得不齐，一时有些脸盲，

看不真切。直到走近了，在清冷的月光下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才认竟是威名赫

赫的禁军都统制岳飞。她心中一惊，连忙停下脚步，对着岳飞恭敬地欠施礼：

「见过岳将军。」

岳飞也对着这位新晋的女主簿抱拳还礼，沉声：「状元娘。」

鹿清彤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如今清彤只是骁骑军中的一名小

吏而已，将军礼重。」

岳飞听了，却是豪迈一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鹿清彤，中带着几分欣赏：

「状元娘不必过谦。你殿试之时，应答圣人军务方面的那篇策论，岳某也曾有

幸听闻了一二。见解独到，切中时弊，想必也是熟读过兵书战策的。」

被人当面夸奖，还是被岳飞这样的大英雄夸奖，鹿清彤脸上微红，心中却很

是喜。她也连忙回：「清彤不过是纸上谈兵，班门斧罢了，岂敢在将军面

前谈论兵法。倒是将军那首『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意境

远，令清彤神往久矣。」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客着，气氛倒也洽。

而一旁的孙廷萧，却没有加他们的对话。他只是下意识地，向着鹿清彤的

方向挪动了两步，站到了她的边。他依旧是那副四张望、似乎对前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