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没法，只能应了一声“好”。

“妈，”邱然回叫住她，“你带我的卡去职工堂买饭，那边排队的人少一。”

张霞晚应声之后，又对着邱易安了几句，便风风火火地了门。邱易猜得到，她还是先去找邱旭闻吵架了。

他们都走了，这间单人病房只剩邱易和邱然。

邱然坐在她的左手边，挨得很近，用棉签沾了抹在她的嘴上，又递了一过来。

“喝一小，慢，”他扶着瓶，小心说：“别呛着。”

邱易努力了一，动作很慢，因为吞咽困难。

“哥，”邱易抬看他，一下慌不已，笨拙地重复：“你别哭了，别哭了，哥……”

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样，抬手很快地抹了一下睛，指节在白炽灯下显得修长而分明。

“对不起。” 邱然低声说。

那没来得及收拾的情绪还挂在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糙而狼狈，完全没有以往净利落的样。

只有声音很快恢复了平稳。

“肯定吓到你了，刚才我发了那么大的火。” 他停了一下，“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止痛还有一会儿才发挥作用，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邱易突然打断了他，说：“哥，你别害怕，我没事了。”

原来邱然也有害怕的事情。哥哥是那么厉害又聪明的人，什么都能提前想好，从来不会慌，这会儿因为她差死掉，而这神情。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嗯，幸好你醒了。”

“真的。”她学他的语气，“我没事。”

邱然底浮起一层很淡的恍惚，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邱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猛男落泪呢。”

“神不错，还能开玩笑。”他也扯了扯嘴角，叹气，“现在应该阵痛上来了，觉得好没？”

邱易没有立刻回答。

她脸苍白，表情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开：“我……觉不到我的，控制不了，是截肢了吗？”

“没有，是麻药的原因。”邱然说，“后天完手术就没事了。”

“那就好。”邱易慢慢呼一气，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几句肇事司机和她车祸昏迷期间的情况，两人便都默契地陷了沉默。

沉默是一只沸腾的旧式烧壶，气在内加压，发尖锐鸣叫，却始终没有人去提起壶柄。

她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邱易便什么都明白了。

应该是吧——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奢望回到网球场吗？

是她先害了邱然和她。他大约也是为了她而结扎的。这是这场车祸的真正的源。

不是倒霉、不是碰上了情绪失控的癌症患者、不是绿灯亮得不合时宜。

是命运在向她索要代价。

这个念像一细针，它从里某个地方钻来，又扎去，细细爬满还有知的余下肢。

“邱易。”

她听见邱然唤她，可她无法回应，因为心脏正被地狱之火炙烤着。

“邱易，”他用这样恳切的语气叫她，一遍一遍，要将她从地狱里带来，“别想那么多好吗？这里有很好的创伤骨科医生，之后回湛川康复训练。”

他沉声：“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

邱易终于睁开，轻轻笑了来。

8月9日早上八，邱易被推了手术室。

这是一台联合手术。由创伤骨科和关节方向的医生主刀，骨为粉碎骨折，位置复杂，需要钢板螺钉固定，膝关节内还涉及韧带与组织的修复与重建。

整台手术行了快七个小时。

后半程节奏放缓。

主要步骤已经完成，只剩下复查、冲洗与合。

秦羽雁作为副刀，完成了最后的线，和护士一起推着依然麻醉中的邱易来。

“一切都很顺利。”秦羽雁对着围上来的邱易父母说。

主刀医生先前已经来代过情况，说手术过程顺利、固定到位，但他们还是等在门，直到亲看到邱易被推来，才像真正松了一气。

邱易呼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秦羽雁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一旁。

“邱然。”她叫了他，像是单独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