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全听，还是打开了床那盏小夜灯。

黄的光落下来，他看见邱易一只手臂挡住睛，整张脸哭得发红，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泪顺着脸侧不断往下掉。

她很少这样撕心裂肺地哭。非要说的话，她上一次这么哭，应该十二岁那年因为扭伤脚踝而错过一整个赛季。

“疼？”邱然声音发，“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拼命摇，却说不完整的话。

邱然俯下，小心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让她靠自己怀里。她左不能移动太多，因此他的动作极为小心。

邱易伏在他的肩上，衣服上的蓝细条纹抖动得像波纹，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她哭得几乎窒息，“我是不是……真的……”

句破碎不堪，可邱然还是能听懂。

他的脸一下白了。

“我……不能再打网球了，哥。”邱易又重复了一遍，“再也不能了……”

邱然将她抱得更。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动，他看见她缠绕着纱布的左臂无力地搭在上，那下面是另外一块由固定拼接好的骨骼。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

原来邱易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这件事。

这些天她的平静、合、甚至玩笑，都只是逃避。

“对不起。”邱然低下，额轻轻抵住她的发侧，“怪我不好。”

声音哑得厉害。

“都是我不好。”

邱易哭得几乎脱力，可她的伤心并没有因为他的安而减少，她有些恨他这样温柔。好像她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会原谅她。

“哥哥……”她终于哽咽着问，“我以后怎么办？”

原样的问题，下午他问过，现在她退还给他。

可邱然不能替代她回答。

而这份沉默长到让她汹涌的情绪全冷却，像暴风中心恐怖的寂静，除了恐惧，一无所有。

她只依稀记得，邱然一直抱着她。

她记得护士来过一次，又替她重新调了输速度。针里的一滴滴落下。后来，止痛药里的助眠成分渐渐起效。

半梦半醒之间，她又回到了湛川青训中心的球场。

光很亮，底线后的白线清晰得刺。她握着球拍，轻盈，完好无损，肩膀也没有疼痛。球飞过来，她起、挥拍，动作畅得近乎完。

可下一秒，天空忽然暗了。

球场空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她低下，看见手里的球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冰冷的金属拐杖。

她拼命想奔跑，却动不了。

地面变成黏稠而黑暗的沥青，一往上吞没她。

很快，她停在原地，不再挣扎。

就这样吧，邱易想。尽知这是个梦，她没有反抗的意愿。

接下来几天，邱易开始复健。

从最简单的脚踝转动，到尝试重新绷大肌。她像条刚和女巫兑换了双的人鱼，从学习如何使用人类的，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尖锐而陌生的疼痛。

那天夜里的话，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

虽然爸妈看不来，可邱然察觉得到，邱易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多。

有时窗外下一阵雨，她能盯着玻璃上的痕看很久；有时电视里播到育新闻，她会忽然安静下来；偶尔护士扶着别的病人在走廊门行走，她也会怔怔看着。

可她不愿意再开。

这让邱然愈发不安。

事故发生后的半个月后，张霞晚和邱旭闻先一步回了芜陇，去安排邱易转院回家的事。

病房一下空下来。

白天还好，医生查房、康复训练、护士换药，时间被切得很碎。可一到晚上，那安静便重新漫上来。

他们独的时间里，往往是他在说，她在听。

邱然这辈大概还没讲过这么多的话，可他不厌其烦地说着。

从她小时候好玩的事讲起。讲她六岁第一次学发球，球拍比人还，结果一球抡去，把隔小男孩鼻砸血；讲她小时候怕黑，又嘴，每次雷雨夜都抱着枕偷偷溜他房间；讲她第一次拿市冠军时，回家路上在便利店门蹲着哭，因为奖金被教练拿去买俱乐的发球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