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铃也没有过多持，毕竟熬了那许多个通宵，睡不安枕，实在难为了她，本来儿一样的小姑娘，脸却渐显灰暗。

不过首先，我必须支开信铃。

因为那天正好是上官小太后十六岁生日，汉宣帝、许皇后及众妃会齐来为她贺寿，于中大摆宴席。

到时，所有的人都会被派去伺候酒席。我就算溜门去三四个时辰，也只有天知地知。

反复权衡，还是觉得侧门后的那片林是最佳的地。

可再一想，得，索稳当些。我朝林走去。

陡然记起，似乎很遥远的从前，某个晚上，似乎也是这般满月当空。

忽然发现，天空中，挂着的，居然是一圆月。

我决定再冒一次险，时间选在了后天晚上。

走了大约一二百米远，越发地荒芜人迹罕至，觉得差不多，掀了盖，倒掉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阙，今夕是何年？起舞清影，何似在人间…”

我睁开睛，在等，等我隔住着的两个婢女去。她们两个不知为什么刚才回了屋，我还听见信铃走的时候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少时，轻微门响，接着关上。细细碎碎的脚步，伴着她们的低语，渐行渐远。

我得防着她中途回房。若是她发现我不见了，以她那咋咋呼呼的脾气，指不定又会闹怎样的风波。

朦胧中，我好像又回到了祥云馆，看见苏云昭倚门，翘首向明月，嘶哑着咙，唱那首《调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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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里静极了，酒宴上的鼓乐歌声间或传来，却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暄嚣。

着。只苦了信铃，直担心我会咳坏了嗓，再也唱不了歌。

我还在等，等天黑，酒宴正式正始。

事情行到这里，乎意料地顺利。

本打算就近倒在某棵树下，完事拉倒。

唱不唱得了歌，我不在乎，或许就像古人说的，女无才便是德。既然不到苏云昭的期望，既然注定要以声se媚人，那么我宁肯抛了那足以媚人的声se。

我对信铃说我好了很多，无需她再留在我屋里为我守夜。

等着等着，天终于黑了。

了解她所说的话——“过去我也恨过他们，恨到最后还

到了此刻，所有女居住的卧房，除了我的，俱都空无一人。

所不同的是，我没有气，没有，没有失手打碎罐，跨过门槛，小心翼翼将门虚掩上。

这天还没到傍晚，信铃便端来晚饭，吃完之后照顾我躺下，盖好被，又叮嘱了几句，便勿勿地掩上门走了。估计她是在百忙之中，偷空送饭给我，这会又上前殿忙活去了。

在这一刹那，在苏云昭死后四个多月，在这个冷冷清清初冬的晚上，在长信外偏僻的林里，仿佛天幕下只我一人站着，仿佛世上只剩下了我，能听到自己的心和呼，我突然了解了，了解苏云昭唱这首歌的心情。

一切和上回没什么两样，我穿衣，下床，抱着药罐了屋，到后院，打开侧门。

地呼一气，看着呼的空气，在寒风中升腾成一缕一缕的白烟。视线随着那白烟飘到，看着它慢慢消散，心里那一空，正在急剧扩大，空空茫茫的，仿佛那一望无际墨沉沉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