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皇城最偏僻安静的地方，园中草无人打理，自顾自狂野地生长着。然后被秋风寒狂雪一欺，颓然倾倒于地，看上去就像无数被杀死的尸。黄白惨淡。

远方隐隐可见华门的角楼。

范闲沉默站在皇帝的后，自然不好开，但余光已经将堂内扫了一遍，并没有看到自己意想当中的那张画像。

小太监洪竹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小楼哪整治来开，泡好了茶，恭恭敬敬地放在几上，便老实地下了楼，不敢在旁侍候着。

…

“先前让你在御书房中候着。”皇帝脸朝着栏外，一双手定有力地握着栏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波动。“是要告诉你，君有君之。”

范闲依然沉默。

“为一国之君，朕…必须要考虑社稷，必须要考虑天下民。”皇帝悠悠说，双直直望着极远的地方“皇帝，不是一个好的职业…你母亲当年曾经说过，所以有时候朕必须舍弃一些东西，甚至是一些颇堪珍重的东西，将你放在澹州十六年，你不要怨朕。”

这一天，范闲已经等了很久，也好了非常扎实的思想准备，但骤闻此语，依然止不住一寒意沿着脖颈往杀去，震栗不知如何言语，沉默半晌之后，他忽然一咬下，清声应：“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范闲的反应似乎早在皇帝的预料之中，他自嘲的一笑，并未回，语气却更加柔和起来：“包括你那几个兄弟在内，这天下万民，就算对朕有怨怼之意，只怕也没人敢当着朕的面说来，表来…安之，你果然有几分你母亲的遗风。”

范闲行直着脖，倔犟地一言不发。

“不解朕此言何意？”皇帝转过来，那淡黄的衫在冬楼栏边显得格外清贵，他缓缓说：“朕的意思是，你是朕的…亲生儿。”

…

范闲沉默，许久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失笑，哑然之笑，笑中有说不的辛酸悲愤之意，许久之后，他才缓缓了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惘然，竟是忘了先前、自那一步开始，自己是在计划之中表演，还是已然完全代了那个皇帝私生的角，竟是难以戏！

他对着皇帝行了一揖，却仍然不肯说什么。

皇帝的心里叹息着，完全被范闲表现来的情绪所欺骗了过去，幽幽说：“京都传言，朕本可不认，但朕终是要认，因为安之你终…是朕的骨。”

皇帝走近他，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男脸上独有的毅与倔狠神，面上怜惜之一现即隐，没有要求范闲一定要回答什么，而是自顾自说：“下月你就十八了。”

范闲霍然抬，言又止，半晌后才淡淡说：“臣…不知自己是哪天生的。”

这句话便扎了皇帝的心里，让这位一向心思冰凉的一代帝王也终究生了些许欠疚，他略一斟酌后缓缓说：“正月十八。”

范闲微微一愣，旋即苦笑叹：“等到十八，才知自己生于十八。”

皇帝温和一笑，越看面前这孩越是喜，下意识里说：“在乡野之地能将你教成这懂事孩，想来在澹州时，姆妈一定相当辛苦，找一天，朕也去澹州看看老人家…安之，老人家最近如何？”

范闲低沉默少许，不知在想些什么，终于开了：“极好，臣…我时常与澹州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