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钟两过五分。天突然明朗，光照房间里来。莫之因脸无表情，走了两步，站在椅前。一束光穿过台，正好打在他的膝盖上。“这个女人好惊人事！”他说完，叹了一气。

“我知你一直反对请于堇主演。”谭呐理解地说。“不过你相信我们吃这碗饭的：明白什么角，非得什么人演不可。”他的手抬起来，向莫之因，朗声笑起来“说到底，你创造了这个角，罪责在你！”

追求完，这本来是他的病，世上哪件事能够完？艺术一完就有匠气。这他明白，但是至少比枯坐等电话，觉好受一些。这天气糟透，什么事都打不起神来。窗帘脏得可以抹布，曲已经排演完毕，他在考虑是否再加一首可以唱得心的歌曲，让于堇自己唱。

谭呐一不惊奇地慢慢回过来，是莫之因靠在艺剧团办公室的门框上。此人不天是否下雨，照样穿得整齐，惟恐不符自己小说的风情调，发抹着凡士林，脚上凳着黑黄双意大利鞋，了一丝绸领带。

“她的‘过一阵’，就是半夜――半夜前她不会有空。”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响起。

“之因兄，你好作惊人语。”谭呐挥手让他坐，自己也不抬起来：他们很熟了。以前在一些文人的聚会上碰来碰去，却一直没有，这次合作才算正式携手合作。戏开排之后，莫之因几乎天天现一次，有时在排练场，有时径直到谭呐的办公室。对此谭呐不由得在心里打个问号：这人是否时间太多？后来明白了作家也喜在演剧界，既然人生如戏，且看职业戏如何过人生。

这个《狐步上海》剧本的作者，是这里的常客。谭呐取下镜来看玻璃镜片，洁净得很，他还是用绒布揩揩上，心里倒是惊奇莫之因断语如此肯定。助手和他面面相觑。刚才两人都没听到任何上楼的脚步声，看来他们的脑都被于堇的电话搁死了。

只是在心里嘀咕。或许整个上海就他一个人不必佩服明星――好几个特等大明星都是他调教来的。

这上海滩也怪，专门生长文人，就像蘑菇，一大篓去了内地，一片空白的地上又冒一大筐，而且更加彩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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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呐拧亮台灯，拨着桌上的铅笔，在纸上画，那一叠画纸，全是他设计的《狐步上海》的舞台背景。几天前舞台布景工师全完，从昨天开始，他又在纸上重新设计，好像是为再度演之用。

“她说过一阵就打回的。”助手像是自辩像是安地咕哝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