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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3/3)

狂地向我家奔来,她的因愤怒和屈辱变得雪白如纸的脸贴在西窗玻璃上,我看见女孩的嘴边有一丝血渍,她在窗外啜泣,她在骂人,但所有的声音听来都是糊不清的。我知她现在的愤怒缘于我的背信弃义,但我听不清她在骂些什么,红朵想推开我家的后门,但通往河边的后门已经被我父母钉死了。

雨季以来红朵不再到我的小屋来。那些日城市里雨声不断,护城河每天都在上涨,河岸上的青草疯长着遮盖了满地的瓦砾和垃圾。我凭窗观雨的时候偶尔看见红朵,她穿着一不宽大的塑料雨衣蹲在木排上洗纱,端着木盆来去匆匆,我知那个女孩不再会偷偷地跑到我的小屋来了。

也就是在这个的雨季里,红朵突然长成了一个成熟妇女的模样。有一天我看见她和几个女孩并肩走东风中学的铁门,她的丰满的态和落落寡合的表情使我到很陌生。当我的自行车从她边经过时,红朵猛然回,直视我的目光充满了蔑视和鄙夷,我听见她用一世故的腔调对同伴说,这条街上没有一个好人。

我心里突然很难受,而且到莫名的失落。如此看来红朵以前是把我当成街上唯一的好人了。我不知她作判断的依据是什么,说到底红朵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孩

我家的房又漏雨了,泥瓦匠老邱应邀前来补漏,我作为他的帮手和他一起在房上度过了一个中午。当红朵扭着腰从街上朗朗走过时,老邱用瓦刀敲碎了一块青瓦,然后他叹了一气说,红朵那女孩老是说谎,她的脑可能有病。我记得老邱说话的时候脸上呈现着类似青瓦的颜,眉锁着,看上去悒郁而烦躁,谈到红朵我无言以对,心里有无限的疑惑和猜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老邱对红朵的评价,它有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老是说谎,老是说谎,她的脑肯定有病。老邱一边活一边重复着那句话。我察到老邱的心情悒郁而烦躁,我没有附和老邱的说法,因为我还不知说法是不是另一谎言。据我以往的经验,香椿树街居民是经常生活在谎言和骗局之中的。

站在我家房上可以清晰地俯瞰香椿树街周围的街景,红朵的背影已经从街角拐弯消失了,于是我只能看近,看能心的老邱怎样修筑漏雨的房。骤雨初歇的正午光灼烈,我的右侧靠近夏日涨的护城河,左侧就是这条漉漉的狭窄肮脏的香椿树街。

红朵从香椿树街突然消失是那年秋天的事,红朵把装满脏纱线的木盆放在木排上,人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红朵的祖母第二天挨门逐地打听红朵的下落,沿河的人家有人看见红朵一边洗纱一边和船上的船员搭话,还有人看见红朵到一只运煤的货船上去了。

那天护城河的航,有许多船只滞留在岸边。我从西窗里看见大大小小的货船、驳和农用机帆船像人群一样在河拥挤着,到了黄昏时分仍然不见浚通的迹象,船上的人们就靠着桅杆捧着碗吃晚饭。我看见红朵蹲在木排上一边洗纱一边和船上的人搭话,我听见她发尖厉的快乐的笑声,但我不知船上的那些年轻男对她说了什么笑话,那群陌生的异乡来客无疑给红朵带来了一份快乐,但我没有看见红朵到哪只船上去,我不相信后来传在香椿树街的说法,他们说红朵到一只运煤的货船上去,跟着船上的一群陌生男人走了,他们说红朵是一个少见的自轻自贱的女孩

无论我怎样想,红朵确实是突然离去了。她的洗纱盆还放在木排上,人却突然离去了。那天夜河里的船只终于散尽,红朵的洗纱盆依然放在岸边木排上。夏夜的月光照耀着城市的边缘,这个时而闹时而空旷的地方,护城河轻轻摇晃着那只孤独的洗纱盆。西窗外漾满汩汩声。我发现那天夜的月光奇地皎洁明亮,月光在红朵的洗纱盆上涂满一层霜雪似的白光,它刺痛了我的睛。

香椿树街的居民没有谁再见过红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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