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她，墨眸在夜下闪着诡谲的光。“从那之后，我便清楚一件事，人是斗不过命运的。我以为自己很，以为自己比我之前那些同事经历过更多大风大狼，吃过更多苦，我的神经应该比谁都韧，但不是的，其实我比谁都胆小，比谁都还怕失去，我没有勇气再度从零开始。”

她哑然无语。

“那岂不等于把原先投的都赔光了？”

“我自己盘。”他似笑非笑地朝她举杯。“当时我手上大约有百万金的存款吧，买了3台旧计算机，每天盯国际市的行情。你应该记得千禧年前后，那时候景气大好，科技跟网络狂飘，我设计了一资产组合理的程序，在期货与现货市场上来回作，决心趁那段时间把手上的资金翻倍。”

“对，包括欺骗。”他斩钉截铁。

“我发呆了好久，还以为自己脑不清在作梦，后来打电话给我的易员，他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问我礼拜一打算怎么办？如果不抛仓的话，就要追加保证金。那时候我手上还有一堆选择权卖权，如果指数跌破三千，就被迫达到履约价格，损失将超过百万元。”

“怎、怎么了？”

她哀伤地凝娣他，他一直冷着脸，但她却能觉到他汹涌着血，对别人无情，也对自己残忍的血。这男人没有心，不是一开始就没有，他是一失去的，心一块块地被割下，他血、剧痛，熬过一次次折磨，最后空。就像他说的，人最恐惧的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好不容易

她心泛酸，发现自己不想听他的恋故事。“你在香港什么工作？”

“那个黑星期五，一天之内，国纳斯达克指数重创百分之九七，而且已经收盘了，我完全来不及抛手上持有的位。”

因为他尝过那痛楚，曾经下过地狱的人，不会冒险再让自己下去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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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一个单汉独居，经常些吃的送给我，我们才开始往。”

“是不至于赔光，因为我之前赚了不少，但我面临一个两难问题，到底礼拜一时要一开盘就抛仓，至少保住我原有的资金，还是赌赌看，赌市反弹，回到我原先预设的价位？”关雅人举杯，将杯中一饮而尽。“那个周末，我在发烧昏睡中，不停作恶梦，梦见我又一无所有了，又回到街，跟狼狗抢东西吃—— 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原来人最恐惧的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从有到无，把好不容易咬嘴里的东西又吐回去。”

“然后呢？”她颤声问，由他嘲讽的气，约莫猜到接下来又是不如意的发展。

她听他叙述，受到当时的惊心动魄，似乎能理解他的苦，那是人的试炼，是炼狱之火的折磨。他想必被烧得遍鳞伤。

“那怎么办？”光听他说，她都快急死了。

“包括欺骗一个女人的真心吗？”她哑声问，想起之前他在台湾对她的。

“礼拜一开盘，市继续往下探，我终于决定抛仓，没想到当天下午，指数又爬回几百，如果我不杀，就能把之前所有的亏损弥补回来。”

“有阵行情反转，那时候我像疯了一样，每天盯盘，几乎没睡觉，终于有一天，撑不住，严重发烧，躺在床上昏睡好久，等我醒来打开计算机看行情，整个傻住。”

“所以我回到纽约，决心站上华尔街金界的最峰，我要赚钱，很多很多钱，为了名利财富，我不择任何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