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将一块细帕替他把拭净，他就赤条条坐在椅上，说：“这没福的才，当日要好好的依我，何等不妙，今日一般的也被我了。”

那妾心甚不忍，也顾不得聂变豹在面前，忙上前抱住他的，叫：“快取开来。”

丫们忙忙碌碌倒了一瓯来，了好一会，才听得他哼了几声，微微醒转。聂变豹：“不要他死活，叫小厮们拉去，撂在空去罢。”

那妾：“这小罪不至于死地，况救人一命胜造六级浮屠。老爷请安歇去，我同众丫们慢慢救他，明日天不亮叫人送他回去，也是老爷的一功。”

聂变豹呵呵笑：“凭你。”

披上衣服，也不穿，【此时只披衣不穿，是乐极。异日被访拿时，衙役只许披衣不容穿，是悲生。福兮祸相倚，遥遥一对。】一双手搂着个丫，两个丫提着灯笼要走。那妾又：“老爷且请住着。这小够他受的了，那包东西只把鞋留下来，那些首饰赏了他罢。”

聂变豹恨了一声，：“便宜这才。”

【此一段虽是写闵氏慈心，然恃是妾。方敢乃尔，不然岂不惧聂变豹疑忌。】说罢去了。两句俗语说得好：常将冷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

聂变豹初意要置赢于死地以雪恨，今竟宽放了他，一来是看闵氏之面；二来实亏单氏请他去时，苦力劝数番，故只毒一场，了其宿愿，便宽恕了。

再说赢此时心中也明白了些，见这妾如此怜惜他，心中想：“我是那里造化，遇见这位恩人，不然这命完了。”

那妾见聂变豹已去，叫丫将赢扶到凳上睡下，叫拿个枕与他枕着，拿灯照他的门，裂数，大拖着。一面叫拿块旧细帕把血拭了，叫丫们替他往里，又亲他上伤痕，又叫拿了杯酒来叫他吃。赢吃不下，那妾：“你勉吃些酒活活血。”

赢却不过地的情，呷了一，又闭下，迷迷的不声。那妾叫拿床被来替地盖上，约到三鼓时分，赢已大明白了，只是门疼得受不得，痛得动不得，举目看见两三个丫，东倒西歪的睡着，只那人还坐在傍边替他抹上。他掉泪：“蒙救命之恩，我杀难报了。”

那人将附在他耳上：“我与你同病相怜，我家姓闵，也是好人家女儿，已许过人家，不知甚么人说我生得标致，他叫人到我家，说要娶我妾，我父母不肯。他竟差许多家人抢了我来，也似你一般将我毒。我是个少年女儿，几乎丧命。后来听得我夫家同我父亲告状，他假我父亲卖女文书，反说我父亲同夫家串通，伙骗官，俱受重责。我今日在他家虽算第一个的，但我恨毒在心，因是女不能报仇。他你久了，几次叫人去说，你不肯依，他恨极了，故下此毒计，前同我商议，我再三劝他不可，他大怒说，若不依他，就要拿我替你，你想这可行得？我还疑你乖觉，未必就上他的人计，谁知你竟投在他罗网中，今逃命来，就算造化了。”

又：“他家的这些恶才没有一个不是帮主人作恶的，我明早叫他们送你到家，你把这个包儿还带去变卖了将息。”

因下一金耳挖，在他上。：“家中人若送你到了家，不曾拿你的东西去，你到家时，拿这耳挖来回覆我，若不曾送你到家，或拿了你的东西去，切不可与了来，我好追究。”

【真所谓救人救彻者，有智妇人胜无能男。】赢恩无地，只叫恩人。

闵氏起，开了柜，在一个匣内，拿有十多两一封银过来，说：“我虽得，不银钱，面虽有，都有数目，给不得你，这几两银你带去盘缠。”

又拿着那双鞋：“这就是我的鞋，他前要了去哄你的，我今赠你。”

【先向聂变豹说留下者，免其疑。今竟赠与赢者，记其恨。此妇真一个有心人也。】赢：“我怎敢要。”

闵氏：“我赠你，不是私情，有个缘故你切记着，一来你今日之事，因此鞋而起，见此鞋就想今日，再不可如此孟狼了。二者你这一去，不要疑心要告他，我对你说的，千万密，一风声，他知了，你我都是死数。你戏的人见大官府多，看有风厉官府，将你我二人的毒害呈上，千万救拨我去，【一片施恩，只重在此一句。】恐你日久忘却，故赠此鞋，要你见思人之意，也不枉我救你一常这样恶人自有大报，但恐一旦玉石俱焚，连我也不能免了。”

说着，不觉悲恸泪。赢只在枕上叩：“天恩，我，我若敢忘了，死于千万刃之下。”

正是：【因赢年少，不知计策，拆桥盖房，那晓川之过，以戒心，不知利害。】惟有恩并积恨，万年千载不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