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虽读书而犹未知书者也。今虽一死，尚有可怜，不过供人笑哂耳。”

正说间，只见又有一持状者，面貌狰狞若鬼，躯仿佛如人，自称姓黄名金，呼冤不已，情惨然。王问：“尔有何冤？所告何事？”

那人：“鬼在世，慕白氏之姿容，苦恳万，白氏亦羡小人之富厚，乐从一诺。奈他父母只那才貌兼优，指指说青云有路。孰知我金银满库，看看就纱帽笼。【财旺升官，自古同然之理。】以一不识时务之老迂，致害我一对妙龄之蚁命。况鬼在生时，虽然貌丑，却甚心良，恶并一无，善皆万积。【有此数语，方可再世为才貌兼全之人，非无因也。】今受报若此，情甚不甘，且人命关天，愿求追断。”

王听罢，援笔判曰：白氏金重，艳如，痴心似，不思嫁才貌儿郎，但愿银钱弟。妍媸莫辨，贫富是论。未嫁女即害相思，妇可知矣；择丈夫尚图富贵，亲戚何有哉？本当押酆都，今且从宽谴谪。既金银，应与钱家女；不分好丑，当使瞽目为娼。恨其自负容，想杀才人三命。初贱，偿还宿债。怜其以后矢贞，能为丑捐躯。终为良妇，了却前缘。今生误富儿，再世当求才。黄金自恃富豪弟，苦苦求妻；白家翁只重才貌儿郎，殷殷却婿。以致彼缘未遂，此命是捐。查彼貌虽丑恶，心实善良。今着彼托生世，与钱氏初谐之，后遂双飞之愿。才貌兼优，以掩前生之丑；家徒四，以报恃富之横。钱氏作钟情，钟有貌而瞽女不能见貌，要知即是空；钟情固得钱氏，纵得钱而贫士仍旧无钱，方是空能得。虽嗔他堕痴愚，尚念彼情犹悯。法外施仁，故从宽贷。至此三生，此才华，不知自检。既自恃才貌，使托生愚蠢痴顽，以报自弃之罪；又怨恨贫穷，使再世豪华富足，以偿苦学之劳。咸丑悍妒之妻，以惩好轻生之戒。尔大众与钱氏买笑追，了却前生宿愿；你诸人须自己回是岸，勿结来世冤愆。铁笔无私，照判发放。【以上一段全是对偶句，一书所无者。】写毕，发与判官，判官声宣白一遍。那王又叫：“带那三兽上来。”

只见鬼卒带过一只尖嘴母猴，一只咆哮牝虎，一只铁黑雌狐，【妒妇原，幻想奇绝。】伏在案下，若有所诉。王：“尔三畜前生孽重，致变畜生。罪恨已满，今着转托妇人，此三生。兽心虽不能全革，若不伤害命，来世尚可保全人，不然又堕畜矣。”

着鬼卒送它们到转殿去。那三兽连连，如叩谢之状，摇尾摇，顺盼三生，欣欣然随鬼卒而去。

判官在傍呼喝，将前之判文传与鬼卒，随亦将众人带去。倏忽鸣，蓦然不见，展转之间，不知东方之既白。【住得好，赤文风甚是可笑。】到听凝神自思，宛然在目，回忆前语，一字不忘。【好记。】正在惊讶之际，值庙祝来开门。【庙祝。】见了到听，惊问：“你是甚么人？为何夜间存在此？”

到听诉说昨晚酒醉家遥，故而在此睡倒。因将夜来之闻见，备述一番。庙祝听了，以为诡辞，大笑而去。

到听自己以为一件奇事，每遇见亲友，无不相告。虽于中遇一面之识的人，亦详细之。【这方应他大号图说二字。】众皆不以为然，以其平素好传新闻、说白话之故。【这又应他空的别号。】人虽不信其实，亦皆以为奇谈，转相传说。有一与他同类，亦好听途说者，四谈讲，竟普传于白下，至今里老犹有能言之者，这是后话。

且说那到听，一日在稠人广众之中，【这更有许多的闲汉。闲汉四。】谈阔论，讲这一段新闻。正说得兴，内中一个少年问：“兄这些事醒着听见的？还是睡着了梦中听见的？”

到听：“我是醒着听见的。”

那人：“兄此时是醒着说话？还是睡着了说话？”

到听：“你这位兄说话稀奇得很。大青天白日，我站在这里说，怎说我睡着了？”

那人：“兄不要见怪，你既是醒着，为何大睁着都说的是些梦话？”

【大睁着说梦话的人，正自不少。】众人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到听才要分辩，又一个：“不是这样说，兄这些话是独自听见的？还是同人听见的？”

到听：“半夜三更，就是我一个，那里还有别人？”

那人：“兄自己错了，怪不得人说。”

到听：“我怎么错了？”

那人：“兄方才说看见有许多判官小鬼，该把那判官也罢，小鬼也罢，拉住一个个证见。此时这些鬼话，就不怕人辩驳了。你不曾想到这上，岂不是错？”

众人拍手打掌，又笑了常【拍手打掌的笑。】到听发急：“我是千真的话，你们当我说谎，这样省剥我。”

内中有认得他相厚的便：“空你既要说新鲜谎，老着脸凭人说罢了，又急得是甚么？”

又一个：“这位原来就是有名的到兄，面荒失敬。我们大家说归说，兄不要发急。等我替兄寻个证见，包他们再没得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