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识者，未尝不为人饭，未尝不为之叹惜，当时人称他们为麒麟楦，一丝不谬。

何为麒麟楦？人有假装麒麟者，制一麒麟形状于蹇驴之上。望之俨如麒麟也，既至脱去假饰，仍庞然一蠢驴而已。这些人以相之，相貌痴，衣冠齐楚，居然人也，窥其底里，兽焉何别？请想这人，可是那名中所有的？【了却许多富家郎。】

再者，这些效用的先生，加纳阔老，自然都是有钱人的，他了一臭乌纱，【自然是铜腥臭。】不自己回想，我一资郎耳，满铜臭，【既臭矣，满自不能免。】混浊衣冠，贻羞当世，缩颈藏，犹恐人知不雅，孰意毫无忌惮，意气洋洋，以为尚书宰相，是他分内之，【骂尽小人，如见其肺肝然。】傲然自得，恬不知耻，终日鲜衣驽，俊仆豪。

昼则横行里巷，欺凌乡党，夜则投烟，酒羊羔。要知这原也怪他不得。你想他中有钞，腹内无书，既不知四书五经、八索九丘为何，又不解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是何话，终日无聊，不教他嫖赌，却何事？

但可怜有一不第的穷儒，三年灯火，十载寒窗，不能奋飞，终困钝。真是控天无路，告诉无门，言之令人酸鼻。还有无限抱经济之才者，埋没于草莽之中，怀韬铃之略者，栖于畎亩之内的，真令英雄气短，【千古同声一哭。】真所谓：时来顽铁生辉，运去黄金失。

就是此了，可笑这些没字碑，自幼不受先生的气。【一乐。】大来不受宗师的气，【二乐。】仗祖父遗留的些宝钞，【三乐。】托自己生来的些顽福，【四乐。有此四乐，才好后之四妙。】公然起甚官来，称起老爷来，【此不足怪，江南之和尚士，辽东之医生，无一不称老爷者。】相与起当来，扛抬起大轿来，长班跟随起来，蔑片奉承起来，纱其帽而圆其领，腰其带而补其，冬烘脑，虽皇帝在上，亦不知其比已尚尊。

此如在云雾中，捉摸不定，虽不自大，其可得乎？这等人，人人见之呕，个个闻之齿冷，况那滴滴的名，边可容得如此恶俗之？【了却许多加纳效用的先生阔老。】因这几人在馆往来甚密，惹得那些名都厌恶起来，虽不敢明明拒绝，恐其使势也。

有在言语中讥诮他的，也有作诗文嘲笑他的，也有假歌词代骂的，也有在背后指搠的。久而久之，轰传里巷，人皆以为谈，这些簇新时兴的老爷，【“簇新时兴”四字，加得刻毒之甚。】既不能博一个虚文，反添了一篇丑赞。得认真不得，认假不得，【极苦。】留恋而自觉无颜，嗜恶而又无指实。因此不约而同，再不敢轻游馆。【更苦。】

但这些人是狼惯了的，如无缰野，纵辔狂驴，如何拘束得住？无可奈何，不得已而思其次。千筹万算，在女中想起一瞎来，【他想也甚妙，真妙想。】去嫖这瞎，他却有许多燥脾，闭双睛，不能辨我之好丑，无从褒贬，一也。【一妙。】瞎女中百无一人能通文墨者，任其一肚臭粪，满胡柴，只是赞好，二也。【二妙。】

日间一度风，百文定价，每夜通宵行乐，额例四星，价钱又廉，缠省费，三也。【三妙。】彼瞎婆向日所接，不过屠贩、仆皂舆人，弹琵琶唱野词，侑烧酒卧破席而已。今忽有显者大老光临，犹如天降，公然日间陪着肆筵设席起来，夜里睡着锦衾绣帐起来，自意外。

听其骄矜使气，只是一味趋承，何等心凑趣，岂不乐哉？四也。【四妙。】为有此四妙，向日为名所轻薄厌恶者，今日皆趋移于瞎矣。且这瞎，他当日未得际之时，为人所贱弃，成年屡月，那尚不能开市大吉，【笑倒。】间或有臁疮乞丐，秃游僧，要来缀缀，只图几文为糊之计也，一概笑纳不辞。

今日所遇俱皆轻裘之客，真如登天界，奉承之不暇，虽受鞭笞之辱，犹觉其荣，又曷敢少有所忤乎？所以这些阔老更加亲，视之如掌上之珍，惜之犹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