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空气里弥漫着的气味。

明天晚上八。

她会发地址来。

不那个地址是哪里——她家楼下、某个餐厅、某家酒店——我都会去。

她在停车场转问我“你到底想什么”的时候，她那个神里有一说不清不明的东西。

不是挑衅不是试探，而是在把选择权到我手上之后，张地等待一个答案。

我没有给她答案。

但那条短信说明了一切——她替我了决定。

我变了。

从茶间那四个字开始，我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她的方向倾斜。

我早上门前会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挑衣服，我会在走到她办公室门之前下意识地整理一下领。

我开始期待每一个工作日——因为工作日能看到她。

周末变得漫长而空。

以前我周末睡到中午随便吃什么就过去了，现在周末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想她今天在什么、她老公在家不在家、她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一个靠每天早上在桌上放一杯咖啡来确认自己和她之间那线还存在的人。

那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我知它在那里。

它在她喝了一半的咖啡杯里，在她批注文件末尾那个小小的圆圈里，在她说“别饿死在我项目完之前”那行字的笔画里。

那线从她办公桌一直延伸到停车场那个夜人静的位置，它还在延伸。

明天晚上八它会延伸到一个我还不知的地方。

我翻了个平躺着，看着天板上那模糊的光。

我二十一岁之前没谈过恋，大学四年全耗在了图书馆和实验室。

工作之后谈过一个女朋友不到半年就分了，她嫌我太闷不会说话。

我确实不会说话。

但金小千好像不需要我说话——她只需要我每天早上买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她只需要我站在她办公室门敲门的那几秒，不来，她只需要知我在那里。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又看了看那条短信。

那条短信她大概打了很久。

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只发了八个字和一个句号。

她用一个句号来结尾，和她回复工作邮件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但工作邮件里她从来不会在夜给我发地址。

我翻了个把脸埋枕里，她跪在停车场后座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会不会真的约我去某个地方，然后像上次一样在最后一刻反悔——我已经好准备被她放第二次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