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咦，你今天穿的这件衬衫好好看。”

苏晚棠今天换了一衣服，一件藕粉的真丝衬衫米白的阔，看起来清又温柔。她伸手刮了一下苏筱渝的鼻：“就你嘴甜。”

林若兰从厨房走来，一边手一边笑着迎上来：“晚棠来了，快来，饭上就好。”

“嫂，我带了两瓶红酒，上次一个朋友从法国寄来的，说是年份不错。”苏晚棠把纸袋递过去，弯腰换了拖鞋，熟门熟路地走来，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苏振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看见妹妹来，抬了抬下：“最近忙不忙？”

“还行，老样，一天三四个来访者，不多不少。”苏晚棠在餐桌旁坐下，接过苏筱渝递来的茶杯喝了一，目光不动声地扫了一圈这个温闹的家，心里那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

饭菜很快上了桌，五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糖醋里脊、凉拌黄瓜，外加一大碗番茄汤，都是家常菜，但香味俱全，摆了一桌，气腾腾的。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筷起落间夹杂着家长里短的闲聊。苏筱渝说了今天学校里的趣事，说林萧那个笨又把作业忘了，被老师罚站。苏振皱眉说林萧这孩怎么老这样，林若兰倒是笑了，说男孩嘛，一正常。

气氛轻松而温馨，像无数个平凡家里每天都在上演的晚餐场景。

话题转了几之后，苏晚棠夹了一块排骨，看似随意地开了：“对了，哥，嫂，今天下午我那边来了一个奇怪的来访者。”

苏振正埋对付一条鱼，随问：“怎么奇怪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说是来看睡眠问题，”苏晚棠放下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聊到后面我发现，他其实不是来看睡眠的，他是冲着眠来的。”

林若兰盛汤的手顿了一下：“眠？你不是不眠治疗了吗？”

“我不，但他不知我不。”苏晚棠端起碗喝了一汤，“他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那双睛——颜很淡，灰蓝灰蓝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分析什么东西。聊天的过程滴不漏，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背好的，但说到眠的时候，他的神明显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用筷轻轻拨着碗里的米粒，声音沉了几分：“后来我拒绝了他，他倒也没纠缠，很脆地就走了。但走的时候在楼下抬看了我窗一，那个神……怎么说呢，不是一个被拒绝的病人会有的表情。那是一个人确认了障碍在哪儿之后，准备绕过去或者跨过去的表情。”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苏筱渝停下筷，歪着想了想，大大咧咧地说：“姑姑你是不是想多了？也许人家就是想学个眠治失眠，被你拒绝了不太甘心，多看两也正常嘛。”

“对对对，”林若兰也觉得小姑可能是职业病犯了，“你每天接那么多心理有问题的人，难免会一些。别太放在心上了，晚上回去泡个澡早睡。”

苏振倒是最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人，他知苏晚棠不是会随便疑神疑鬼的格。但她说的事情太笼统了——一个神奇怪的来访者——这事

情报警都没人理你。他皱着眉想了片刻，也只能说一句：“谨慎一总是好的。你一个人住，的时候多留意一下，有什么不对就报警。”

“嗯。”苏晚棠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现在说再多也没用。那个人没有留下任何实质的把柄，甚至连名字都可能是假的，她说来只是想让家里人心里有个数。

至于她自己的直觉告诉她的事情——那冷到骨里的、多年临床经验积累来的、对“危险”的本能警觉——她没有说来。

说了也没人信，反而会让大家担心。

她笑了笑，把话题岔开：“筱渝，你跟林家那小最近怎么样了？”

苏筱渝的脸腾地就红了，差被饭呛到，连咳了好几声：“什么怎么样了！姑姑你别瞎说！”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闹起来，笑声充满了整个餐厅。

苏晚棠也跟着笑，但笑意没有完全到达底。

她端着碗，目光穿过袅袅的气，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上。那栋公寓楼的方向，那个灰蓝睛的男人，现在在什么？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那栋废弃工业区的小楼里，男人站在工作台前，台面上摊着一张从网上打印下来的心理咨询师主页。苏晚棠的照片旁边，简介里写着她的履历——国际眠治疗师认证、多项学术成就、丰富的临床经验。

眠大师，苏晚棠。

他伸指，在照片上缓缓划过，灰蓝的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字。

“破局。”

门被推开了，周晚端着两杯咖啡走了来，脚步轻盈，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她将其中一杯放在男人的手边，声音轻柔：“主人，咖啡好了，你说的，不加糖，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