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只低低地叹了气：「儿，你爹走得冤。可咱孤儿寡母的，斗不过人家。你

别去招惹他们，好好活着，比啥都。」

陈望生没答话。

他当然知，此刻的他，斗不过村长，也斗不过堂叔。他一个穿越过来的穷

小，上没一分钱，脚下没一寸好地，拿什么跟人家斗？

可他更知，这笔账，他记下了。

前世他活到三十八岁，什么委屈没受过？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这

笔账，记在「杀父之仇」这一栏上。

「娘，」他开，声音平静，「你放心，我不会去招惹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可那笑意，落在李翠荷里，却让

她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我先把养好，」陈望生接着说，「把家里这日过下去。至于别的

……来日方长。」

他说「来日方长」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可李翠荷和陈望娣都听见了。

陈望娣看着他，圆脸盘上那两眉挑了挑，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见人就低

、说话都打颤的弟弟，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行，信你。」

夜里，陈望生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着，盯着那落满灰尘的房梁，脑里翻来覆去，全是今晚

说的那些话。

村长刘大山，堂叔陈有福。

没收山地，克扣补偿款，暗中债。

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护好你娘和你。」

他攥了拳，指节「咯咯」作响。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第一次见堂叔陈有福，那人尖嘴猴腮，叼着烟

杆，居临下地打量他，说：「二狗这崽，胆倒是不小。」又想起村长刘大

山，那个大腹便便、满脸横的男人，他只在村里远远地见过一面，那人看陈家

的神，就像看一堆碍的烂泥。

他当时还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如今才知，那不是多心。

那是仇。

陈望生闭上，在心里，一笔一划，把这两个名字，连同今晚听来的每一

个字，都刻了骨里。

他这辈，两世为人，一回，这么清楚地，记下了一笔账。

窗外，初的夜风还冷着，得那扇破木窗「吱呀吱呀」地响。远，隐约

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远去。

陈望生躺在那张破炕上，心里，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那火，不是望——至少今夜不是。

那是别的什么。

是恨，是怒，是憋了许久、终于找到的一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