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上两名侍女的中间，站着一个约摸六十的老妇，那老妇人披着淡紫帔，穿件朱红樗蒲绫窄袖衫，下着大撮纹彩缬裙，足着云锦履，乍看去便似一盏彩斑斓的灯。

裴璇愣了一愣，颇不情愿地照，暗骂：“老妖婆，你也不怕折寿！”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柔，你素来知礼解事，今日缘何来迟？”

“成王有过，则挞伯禽。周公辅佐成王，每当成王有了错误，便打他自己的儿伯禽，以为成王的规范。”李夫人悠然“我们女自然不比古之周天，然而闺闱中亦有规矩。何谓妇德？芳芷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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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芷不敢多说，起走到刑床前，除去鞋，趴伏在上面。便有一名仆妇：“芳芷，你自家宽衣，还是我们代劳？”裴璇已听得呆了，这才知受杖还要除衣。

李家豪阔，这刑床也是铁木所制，黑黝黝地，床却雕有数幅合纹，更有藤缠缚，想是用以缚住受刑者手腕，避免受杖之际挣扎扭动。那两条刑杖并不甚，由淡红绫缠裹，绫一角在风中轻轻飘拂。

裴璇一路怒叫，柔只是不理。绕台榭转回廊，未到正堂，裴璇也已隐隐到今天宅中气氛颇不寻常，竟是半人声也不可闻。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一个老成些的女颤声答，想必便是芳芷。“行己无耻，动静无法，如何治家。”李夫人“芳芷，你便第一个领杖罢。”说话间刑床已然安放完毕。

何况是这般大半，又贴着铁木刑床。芳芷将手放藤藤圈之中，由一名仆妇为她缚上，肌肤犹自不住微微颤抖。

却见芳芷迟疑着以左臂撑起半，右手掀起衫。唐时女皆在裙内着绔，芳芷穿的便是一条缬彩袴，她先将袴褪至小，再褪下浑罗裙，立时白玉也似一段肌肤。其时天已三月，西京地气渐，但人在室外肌肤，究竟还冷得。

众女皆低着，看不见李夫人脸，只听她默然不语，众女各各心惊胆战，大气也不敢一。半晌，才听她轻轻笑了一声，缓缓：“柔报喜之心可嘉，责罚便可省去了，但同是一妹，她们不曾提于你，亦有过错，合当各责十杖。你便瞧着罢。

她碎步绕过粉墙，却见正堂门廊外，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一看去尽是云鬓容，看装束都是妾侍，总有二三十名。

柔并不计较，只急声：“你怎的还不换过衣裳？”“什么衣裳？”裴璇厌烦地皱眉“明日才是上巳。”

此刻合该你我妹们行问安之仪，你…你怎…”柔不及多说，便自顾打开裴璇的奁箧，匆匆拣了两件衣裙“你快些换过！”裴璇烦躁：“谁是你的妹。”

柔顿首：“夫人，…在房前，见到有只燕儿向着正堂的方位且舞且鸣，十分稀罕，心知定是夫人归来，连宅中燕雀都觉喜安乐，便贪看了片刻，想着要将这异兆说与夫人听，故此误了拜见夫人的时辰。”说着连连叩。

尽心知要活下去，就不能得罪李林甫的夫人，但她究竟受现代文化浸，本难以接受妾室这个天外飞来的份。柔见话不协，拉起裴璇就走，她平素言语媚温柔，此刻用起力来裴璇竟也甩她不开。

裴璇虽有些恐惧，还是未能忍住笑意，角微微上勾，这笑意被老妇和柔同时收底，老妇脸更加铁青。柔中怯惧，低声：“快跪下！”说着先跪下了。

气，内宅的杯盏倒被她摔了不少。便这样过了十来天，明天就该是上巳佳节，光盛极，唐人风俗多要举家外踏青游赏。

柔慌忙：“夫人…罪在，万望夫人宽恩洪量，宽宥诸位妹，她们的杖数…便由柔一人记下。”说到后来，话音已难掩饰剧烈的颤抖。

“你…莫非还不知夫人还家的讯息么？”柔顿足，抓住她肩膀，罔顾裴璇的挣扎“你是活在武陵源里的么！夫人前些日去了神都表亲家中，今日她车舆回转西京，已见过郎君们和娘们了。

裴璇虽然心情极恶，却也有些期待。她正对着盛降真香的细磁发呆，柔走了来，轻声：“阿璇。”裴璇憎恶她仅次于李林甫，皱眉背。

传杖！”“十杖”二字一，众女脸上尽皆无法克制的惧意，随着四个健壮仆妇将刑床抬来，那份惧意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