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大境界之间都隔着一天堑。

他结丹后期，在同辈中已是翘楚，但他的师尊——青云宗宗主叶清霜——在他门的时候就已经是化神期的天才大修士，闭关这么多年，修为究竟暴涨到了哪个境界，整个青云宗恐怕只有她自己知。

如果把结丹期比作池塘里的一条鱼，那化神期就是站在岸边手持鱼叉的渔夫，而合期往上，那就是海中的角菩萨，甚至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生。

至于渡劫期的存在，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就像是普通人面对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者，你甚至无法看清它的全貌，因为你的官和认知本承载不了那级别的信息量。

到了他们这段位，外人看来修行反而更快了，因为时间也被他们掌握，闭关一年实际上可能已经修炼百年，在众生里就是，突破化神后修为上涨越来越快，除非天赋和资源不够了。

他现在就是那条鱼。而前方的府里，坐着一个他连看都看不清的存在，这还是她极致压制自位格的结果。

第7章

飞剑终于在一悬崖前停了下来。

悬崖上嵌着一扇石门，门上没有任何雕刻和纹饰，光得像是被切割过的镜面。

石门两侧生长着两株不知名的古树，树漆黑如铁，枝叶却是银白的，无风自动，发沙沙的声响。

江澈收了飞剑，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石门前，躬行礼。石门无声地向内敞开，一清冽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神一振。

府内的空间比他记忆中要大了许多，或者说空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脚下是一条由青玉石铺就的小径，两侧是望不见边际的混沌白雾，白雾中偶尔闪过几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弋。

他沿着小径走了一段，前豁然开朗。

小径的尽是一方并不算宽敞的石室，石上镶嵌着几颗拳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芒。石室正中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个人。

江澈看不清她的脸。

这不是光线的问题，也不是距离的问题，他的睛分明接收到了从她上反的光芒，但那些信息在大脑之后就被某力量扭曲了、阻断了、模糊化了，这也是为了保护他，若是见真估计他会崩溃。

他能够知到那里坐着一个人，廓依稀是女的形，但无论他怎么凝聚目力，都无法看清任何细节——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肤，甚至连衣袍的颜都只能隐约辨认一极的蓝，像是海的颜，又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幕。

他跪下行礼，垂下帘不再试图去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状况了，原主的记忆里清楚地记录着这个变化的过程——他小时候被师尊带青云宗的时候，叶清霜还只是一个刚刚踏化神期的大修士，虽然大到令人仰望，但至少还能看人形，能看清她的眉廓，能记住她喜穿蓝绸缎的长裙，能记住她有一如瀑的黑长发，发间只簪一素银簪，从不佩任何华贵的首饰。

那时候她的面容虽然常年笼着一层淡淡的灵光，但至少能看到她笑起来的样，温和中带着几分严厉，不怒自威，却又有一让人安心的力量。

后来她闭关的次数越来越多，修为越来越，那灵光就越来越，她的形就越来越模糊。

先是五官隐没在光芒之中，然后是整个形都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再后来连廓都开始变得不稳定，有时候远远望去像是一团人形的光，有时候又像是一片邃的虚空。

现在他连师尊到底长什么样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记忆里那个穿着蓝绸裙、黑发如瀑的女形象，到底是他亲见到的，还是他自己在脑海中拼凑来的，他其实已经不太确定了。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在叶清霜面前，他永远都是当年那个被她从凡尘俗世中拎来的八岁小孩，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裙角，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这个认知地刻在原主的骨血里，也完整地被他继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