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注意到，但姜云起的目光恰好落在那个方向。不是刻意的，只是她弯腰的方向正好对着他，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迅速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研究自己的拍线。

邵没说话。他走到凳旁边坐下，低着，碎发垂下来遮住睛，唐硕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用。”邵打断他。

“邵哥！”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气，“教练说让我跟你搭，我好张啊，我从来没跟一队的搭档过——”

反正不可能是他。

唐硕转过来，看着邵。邵的表情依然是那冷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但他的睛，唐硕认识他那么多年了，太清楚那双睛在不同状态下的样。

姜云起辩解，耳有红，但睛还是亮晶晶的，“大数据嘛，它知我喜看什么——”

严雨在电梯里对他笑过，在快递柜前对他笑过，在堂里隔着几张桌对他的时候嘴角也带过弧度。

“你刚才看见她了。”唐硕的声音放低了，“跟姜云起在一起，聊得开心的，对吧？”

唐硕张了张嘴，没说话来。

“没什么？”唐硕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严雨正在和姜云起商量战术，两个人凑得很近，姜云起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严雨，然后姜云起又笑了，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

邵的动作停了一秒。

邵知这样不行，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想，严雨喜的究竟是像他大哥劭锦那一类型的，还是像姜云起那样能逗笑她的？

平时冷的时候像结冰的湖面，怒的时候像暴风雨前的海。现在呢？现在像一块被烧红的铁，表面还是的，底下全是的、动的、随时会溅来的东西。

那笑。

邵没理他，开始手腕的运动。

“所以你更应该去——”

严雨被他逗得又笑了一声，弯腰去调整鞋带。她俯的瞬间，领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片细腻的白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我申请跟她一组，”邵的声音愈发沙哑，“她会不会觉得我在故意靠近她？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她会不会……更躲着我？”

“兄弟，”唐硕的语气下来，“你这样不行。”

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带着一试探的、怯生生的亲密，像一只小猫伸爪拨你的袖。放在任何正常的人际往里，这都不算什么。但放在邵上——

姚遥比他矮了将近三十公分，站在他面前像一只仰看人的小猫。她扎着两个低尾，发尾搭在肩膀上，训练服是粉系的，领别了一枚卡通别针，整个人的气质和严肃的竞技场馆格格不。

“然后呢？”邵抬起，“我跟她一组，她就不会对姜云起笑了吗？她会对我笑吗？她什么时候对我笑过？唐硕，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连嘴角都是平的。”

这个画面，从到尾，被邵看在里。

（八）心照不宣的刑期(2)

他没见过那笑。不对，他见过，只是没见过对着他笑的版本。

他看着严雨笑了。对着姜云起笑了。

邵的下颌肌绷了一瞬。

“为什么？”

他站在四号场地的边缘，球拍竖在地上，双手迭放在拍柄端。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趴在草丛里观察猎的大型猫科动，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懒散，但瞳孔是收缩的，肌是绷的，随时可以弹去。

“那个小孩会逗她笑。”邵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会对他笑。那……真的在笑的笑。”

她说着，伸手指轻轻拽了拽邵的衣角。

“哦，”唐硕拉长了尾音，“确实没什么。”

“没什么。”邵收回目光，站直，把球拍从地上起来。

“嘿。”唐硕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用拍框戳了戳他的小，“看什么呢？”

邵没说话，转走向场地中央，姚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你就打算这么看着？”唐硕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教练就在那边，你现在去说想换搭档还来得及。你跟严雨都是老队员，合起来肯定比带新人效果好，这个理由说得通。”

邵的指节攥了一。

严雨看见了。

她对着姜云起笑的时候，是的。是那角挤细纹的、不加控制的、带着一少女的、从腔里涌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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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笑都是温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不嘴，也不心。